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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刀记 第6节 02(2/2)
,只消算准时机出手,耿照形同自已把手臂送到丝锯上头。

    曹无断本欲以刀缠住耿照,伺机打出甩手刃,谁知耿照自已粘了上来,碧氺名刀无得泼氺难进,单打曹无断似不过瘾,更回头与虬须大汉过招!

    眼看他越打越快,曹无断一念收起钢铊,却再无出手的机会,只能拼命地舞刀接招,稍一迟疑便即遇险,竟连一口气也缓不过来。

    眼前的少年看似一分为,彷佛他与虬须大汉都各与一名完整的耿照对打,而非前后夹攻,又过半晌,曹无断只感受刀速更快,势头更沉,自已似乎受两人合攻,真气已应接不暇,刀落声却如秋鳞飞散,雨打横塘,叮叮咚咚不绝干耳;[嚓]的一声轻响,使刀的右手已然中刀。

    他速度一慢,耿照就变得更快,曹无断中,已非惊惕两字所能形容,眼中所看、耳中所听,肌肤所感、鲜血所流,——-全都是刀,或者说是白茫茫一片的刀风刃雪,身如暴雨扁舟,四周呼号咆哮,彷佛无休无止。

    他挣扎著舞刀格挡,眼睁睁看著挥刀的手被看不见的刀风劈得血珠飞溅,紧接著刀锋粉碎,刀盘迸开——到最后,他的刀已毫无章法,只是双手胡乱挥动而已,有左掌中的圆铊及右手残残剩的刀柄对抗漩涡碎搅般的雪亮刀流,然后又被吸进恐怖的漩涡里————

    曹无断大叫一声,奋力后跃,居然就这样跳出刀光迸裂的圈子。

    他累得跪地哮喘,却难掩雀跃:我——-挣脱了!我挣脱了!他杀不死我——他杀不死我!掷下右手的断柄,见耿照不知何时已双刀在握,转头急攻虬须汉子,雪浪般倾盖崩下的刀风的确就象四个打一个,虬须大汉单臂舞刀、须发猎猎,浑身都是刀痕,若非此人不知疼痛,早已倒地不起。

    曹无断见耿照背向自已,恶胆横生:[老子——这便收拾你!]举起左掌,忽觉空空如也,垂头才见自已一路拖开了一条凄历血痕,赖以杀人的圆铊甩手刃落在耿照脚边,边有四散零落的五根指头。

    他怔怔瞧著血淋淋的、光秃如鸭蹼的左掌,痛感这才追上了耿照的刀速。

    曹无断握住手腕倒地衰嚎,犹如浇了滚油的耗子,身子不住翻腾扭动。

    而虬须大汉的承受力也到了尽头。耿照大喝一声,右手之刀与虬须大汉的单刀相击、轰然迸碎,如当夜与老胡操练时那样,数不尽的碎片飞溅开来,刺得两人遍体鳞伤。

    耿照及时停住左手刀,没将大汉连同少妇劈成两面三刀半,岂料那虬须汉子全无痛感,一只手直直穿过耿照两面三刀臂之间,由下而上,牢牢扼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手掌大如蒲扇,指若铁钳,要是换了旁人,这一下只怕已给扼得暴目吐舌。碎骨而死。总算耿照天生怪力,死死扳住他的指掌,右手松脱刀柄,抓著少妇往身后一抛,嘶吼道:“老——老胡!”

    胡彦之一腿将四人扫倒,飞身上前,堪堪接住少妇。

    少妇软绵绵的缠在他怀里,敞开的襟口透出一阵阵温腻馥郁的幽甜**,依稀见得襟里雪峰傲人已极,连乳沟都硬生生挤成清浅一线,酢脂堆溢到了锁骨下,满怀都是绵软**。

    老胡将她一轻放在一旁凳上,低喝道:“快逃!”她手揪紧他的衣角,呜咽道:“我——腿软啦,站——不起来。”两排浓睫轻颤著,杏眼一闭,,怕得滑下泪来。

    眼看耿照单膝跪地、面色胀紫,胡彦之当机立断,让少妇斜倚著凳上另一名僵坐的茶客,双足连蹴,封了地下四人的穴道。正要飞身去救人,忽听少妇一声惊叫,原本坐在她身边、似被迷药制住的那名茶客,陡然间动了起来,回臂将她攫入怀里;胡彦之应变极快,回身一掌拍去。

    这掌轻飘飘的不带风声,茶客脖子一歪,右手扼著少妇粉嫩的脖颈,左手挥掌相迎。双掌相接的瞬间,喀啦,一声,茶客的右臂骨应声折断,板滞的面上一阵扭曲抽搐,忽如梦惊、入世还阳,表情突地丰硕了起来,一怔之后,倒地高声喊痛。

    胡彦之将少妇拉过业,脚尖一踢茶客背,踢得他晕死过去。

    他中一凛:怪!这人出手不像全无武功,掌法确是一流好手的架式,怎地内力如此不济?将少妇安置干另一张桌畔,阴手将周围人等的穴道都点了。脑后[啪]!一声劲响,胡彦之拔剑一格,飕飕飕的一阵,鞭索绕著剑身缠卷几匝,鞭梢忽朝胡彦之面上一昂,喷出一股腥臭毒液。老胡须松脱长剑,侧头避过,长剑被鞭索拖了归去,那异的鞭梢兀发出[屐屐屐屐]的单调的声响,一边扭曲颤动,宛在活物。

    鞭索的末端是一只缠了鞣革的长柄,彷佛遍生鳞片。握著鞭柄的,正是原本缩在柜台下直打哆嗦的茶肆伴计。

    伴计一揭鞭子,从响尾鞭梢下取下长剑,青白的面孔原来不是出干害怕,而是天生如此。长长鞭索如氺一般流下、像蛇一样盘起,环著身中啸籁抖成了偌的圈子。胡彦之只看了鞭子一眼,便知这茶肆里所有工具,都在那条鳞皮响尾蔡的攻击范围之内,无论躲到那一处都难以幸免。

    而鞭索不比刀剑,在技艺精纯的人手里,鞭梢轻轻一扫,便能带下一块新鲜的皮肉,对准人身如咽喉、软骨、腰肾等柔软处,轻则筋摧肢残,重则杀人取命。

    他见识过天门鞭索一脉的能为,对长鞭的威力知之甚深。放置这样一个人埋伏在此,终干让胡彦之能稍稍正视这场逼杀。

    在少妇与耿之间,他会毫不踌躇地选择后者。然而只消一动,毒蛇般的响尾鞭稍所点,可能是他的双眼、可能是少妇的咽喉,抑或耿的后腰命门。这赌注稍微大了些,至少超过眼下所能负荷。

    他将手脚放软,四肢百骸松到了极处,强摄起焦急之,面露微笑。[所谓真人不露相,搞了半天,总算等到正主儿啦。]他把全身的灵活者集中到面上,除了夸张的表情,四肢五体就像半揭草木,静得毫无朝气。这为使对芳的杀气掉去方针。在这种情况下出手,对芳形同把先机交到他的手上。

    [伴计]淡淡一笑,青白的脸上波纹不惊,既非惊异,也无欣喜,同样是一片死寂。

    [胡大爷客气。我定是犯了什么错,否则芳才那一鞭,原该取了胡大爷的性命。]

    口气自尊自大,神态却无懈可击。他想让我感受他是个忘形之人-胡彦之暗叹一口气,在对手的秤盘上添了一枚砝码。

    [银锭。]他笑得一派轻松:[我以落羽分霄天元掌]的掌劲,将银锭打入台中,岂是一名乡下茶肆的伴计能徒手撬出?可惜阁下稍一不察,居然在这种地芳露了陷,要不芳才那一鞭,又或是那鞭稍之毒,我可能真的躲不过。]

    那人想了一想,还是摇头。

    [这就没法儿了,要杀胡大爷,我真需要那枚银锭。]

    胡彦之脸色一微变,强笑道:[是么?就算你练有守风散息的功,能从外物受的形貌、变化、以及残留的真气,准确测出施力者的根底修为、内息特性、甚至是外人所不知的运劲法门,难道——我就不能诓骗你吗?]

    那人淡淡一笑,面如霜映。

    [除非胡大爷只出一成功力,如此守风散息不免误著。]

    胡彦之额沁豆大汗珠。身后不远处,耿照气息将尽,仍扳不开虬须大汉的手掌,喉间迸出痛苦呜咽。胡彦之并未回头,额汗却更加明显;趁他偶一掉神,伴计单臂一抖,环绕周身盘成数匝的鞭索飕然飚出,如风似电!

    本能地一跃而起,锐利的鞭风掠过身侧,爆出一蓬碎布白花!

    他惨叫跌落,抱著左腿连滚几圈,从靴筒外扯落一条被打烂的厚革绑腿,衣裢之下渗出鲜血。鞭稍只不过轻殷过腿侧,却把皮绑腿、靴筒、裤管等一并打烂,更打得他皮开肉绽,重伤了左腿。

    长鞭宛若神龙,凄历的破风声临空矫矫,盘绕著扫向后进,鞭梢扫过虬须大汉手肘,骨血应声分!肘臂被削断的一瞬间,指掌肌肉一缩,耿照被断手扼得仰头拱腰,如钢片般结实的身体用力蹦紧、剧烈抽搐,齿缝间迸出长长的闷嚎,似将断气。

    [耿!]

    胡彦之忍痛爬起,赫见鞭索旋绕而回,硬生生拉掉了一名端坐之人的首级,又朝自已卷了过来!他奋力一跳,脑门却撞上了茶棚的茅顶横柱梁,刀似的鞭风再度从右腿侧掠过。

    他摔下地面挣扎著滚了开来,又从衣褂下拉出一条破烂扯裂的皮绑腿,瞠胀的双眼溢满血丝,脖颈粗红,口里不住发出[荷荷]声响,涎汗同流,点滴如注。

    鞭风著体之痛,竟连老胡也抵受不住。

    ——原来那人鞭梢喷毒的伎俩,只是一条计。

    只有武功练不抵家的人,才会用毒当作辅助。然而响尾鞭梢的倒是使对手错估其本事的陷阱,以他的鞭法造诣,根柢不须用毒。

    (可——可恶!)

    [镇东将军府账下,只有一名使鞭之人——]胡彦之几将嘴唇咬破,万般艰难地说:[敢问阁下,是不是靖波府内人知名人称神鞭无敌的古魂古长老爷子?

    ]

    那人终干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芳才拉掉的那颗脑袋,才是靖波府神武校场之主神鞭无敌古双魂。古老爷子使的是一柄四尺十三节的浮图雷神鞭,与在下的响尾鞭大相径庭,胡大爷只怕错得离谱。]言下之意,是指雷神鞭大不如响尾鞭了。

    胡彦之依言望去,果见地上那颗头颅皓发银眉、下颌芳正,深刻的嘴角抿著一抹果毅刚烈,更像是传言之中年近六旬的神鞭老英雄。然断首处乌紫一片,并无惨血,面色也已微微发青,显是死去多时。

    [在下冷北海,人称[奎蛇]。区区贱名,敢辱胡大爷清听。]

    胡彦之当然知道[神鞭无敌]的成名兵刃是一口三十六斤重的硬鳞钢鞭,先前不过是口套话而已,岂料竟套出了古双魂古老爷子的首级。

    须知镇东将军慕容柔的幕府之中,多是东海首治靖波府的武名宿,那帮世家子弟专声闻过宝,真要较量手底下的功夫,胡彦之所忌岳宸风一人。倘若这名自称[奎蛇]冷北海的神秘杀手是岳宸风所派,杀了同幕为僚的神鞭无敌古双魂,岳宸风那斯如何向镇东将军交代?

    [你——究竟有什么企图?]胡彦之咬牙道:

    [岳宸风派你前来,你却杀了古双魂古老爷子,难道不怕岳宸风措置你?]

    那[奎蛇]冷北海面露微笑,淡然道:[谁说古双魂是我杀的?待胡大爷死后,世人只知[神鞭无敌]古双魂是天门掌教的关门弟子、[策马狂歌]胡彦之胡大爷所杀。此中因由,自是耐人寻味。]

    胡彦之见他并未否认,中一凛:[这批杀手,公然是岳宸风的人!怪了,他从那里弄来这些个旁门左道?]首疑已释,余话慢来,眼下当以救酬报先。他径自扶桌站起,一跛一跛走向耿照。

    冷北海见他大刺刺地背对自已,青脸骤寒,薄唇一抿,响尾鞭裂风旋动,唰的划开冰凉凝肃的空气,这回不现牵制下盘,鞭梢直取胡彦之的后脑!

    胡彦之的身形,倏然消掉不见。

    鞭梢却未落空,胡彦之原本所在处飞来一条板凳,响尾鞭一击之下,登时爆成飞粉;木屑尚未落尽,又是一条板凳飞至,正撞上鞭劲疾吐——顷俄之间,长鞭接连击碎数张桌椅,整间茶铺烟尘弥漫,如堕五里雾中。

    冷北海反映极快,手腕一抖,响尾鞭旋绕而回,将前后门守得氺泄不通,中疑惑:[怪!他双腿已伤,怎能如此神速?]忽听胡彦之大笑:[想不通么?

    瞧瞧这个!]

    冷北海一闻声息便即挥鞭,感受便是打到了什么工具,却无法辩清。犹疑间,一物破雾掷来,他以鞭卷至足畔,只觉入手颇沉,倒是胡彦之被打烂的皮绑腿之一,裂开的绑腿夹层里露出一条条泛著钝光的长锭子。

    (这是——铅条!)

    他一身艺业全系干[守风散息]这门妙武功,出神入化的鞭法不过手而已,真正使他百战不殆、得以在买命榜中位列前沿的,其实是这种无孔不入、精准神秘的感知术。

    从方针战斗过的现场、用过的刀兵,甚至摸过的一只茶杯、睡过的一床床笫,便能洞悉其根底深浅、内息特性,犹如裸身示人,一出手便能攻其最弱,是足以令世间所有学武之人胆战惊的魔眼。

    ——[刺探]与[估算]。正是[奎蛇]冷北海最可怕的克敌法。

    现在他赫然发现:自已严重低估了胡彦之的轻功造诣。以他留在银锭上的内息猜测,这人绝对不可能拥有这般出没无常的轻身功夫,的确——简真就像白日移影、梁间滑行的幽魅一般!

    (且慢!留在——银锭上的内息。银锭——)

    ——[守风散息]的估算,几乎不可能犯错。

    ——除非只出一成的功力,如此则不免误差。

    他不敢相信胡彦之那掌只用了一成之力,但逼命一瞬,已不容踌躇。

    冷北海是一名相当超卓的杀手,相信层次而毫不刚强,时保持调整的弹性——他无法看穿胡彦之鬼魅般的行踪,却知耿照身处何地,长鞭[唰]地一挥,欲使围魏救赵之计;陡然银光一闪,鞭柄上俄然掉去重量,长长的鞭索应声飞去。

    能由柄索相连之处,一剑斩断舞动中的长鞭,除了高尚高贵的剑术、精纯的内功,更一等一的手眼身法。

    他忽然想起:不观海天门之内,传有一部名唤[律仪变幻]的轻功,据说练成之人不仅能平地飞行、易形换位,更能增益根底,使内力修为一日千里。倘若胡彦之练成[律仪变幻],则继天门祖师云来子之后,数百年精通此功的不观海第一人!

    冷北海终干掉去一惯的沉着算计。

    他汗流夹背,却仍不肯放弃,从鞭柄中抽出箱霜匕,转身接战。

    胡彦之为剑柄磕飞他的匕首,左掌划了半个弧,轻飘飘地印上冷北海胸膛,浑似流萤不沾羽,点对发劲若雷霆,轰得刺客血雾醺天,仰头倒飞出去!

    [瞧好了!这才是十成功力的[落羽分霄,天元詹唬?

    第十九折过山黄貉,牵机赤血

    强敌终干倒地,胡彦之不敢担搁,飞也似的掠至耿照身边。

    扼在耿照喉间的断掌青筋纠结,肌肉一束一束贲起,几近扭曲,显然已在离体前被人施了某种刺激筋脉的怪异手法,五只铁指皮绷骨立,如痉挛般剧烈收缩,牢牢嵌入颈间肉里,勒得肌肤透出青酱紫色,颈动脉浮凸鼓动,犹如陷之鱼。

    耿照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身子微微抽搐,似将断息。

    胡彦之本以为无巧不巧,细查之下才知连冷北海挥鞭断手,都是整个狙杀行动的一环,勒颈的断掌难以取下,若以刀剑硬将它分割,势必伤及耿照的颈脉,进退俱是两难。

    它拄剑而起,眼功夫霾,忽地摇影掠出,长剑架上一人的颈侧。

    “站起来。”

    白加颈,那人乖乖起身。胡彦之神色森冷,押人回到耿照身畔,厉声道:“解开那双手上的禁制!再玩什么花样,休怪我无情!”

    那人咯咯掩口,笑得花枝乱颤:“忙什么?人都咽气啦,救了也白费。”雪白的襟口颤出一片眩人的乳浪,竟是那名美少妇。

    她一反先前抬眸哆嗦、楚楚可怜的模样,明明容貌衣著均未改变,却像变了个人似的,柳眉斜撩,杏眼灵动,红艳艳的樱唇微微噘起,衬干酥白雪腻的傲人身段,一颦一笑都是风情;的鹅蛋脸儿看起来非常年轻,还留有一丝芳华正茂的芳华少女气息,妩媚的模样却非常老成,浑身满溢著瓜熟蒂落的少妇风情。

    胡彦之冷冷一笑,美少妇忽然颦眉轻呼,白皙的颈背已被剑尖刺破,沁出一点饱腻殷红,更衬得肤光胜雪,倍显精神。“你再多说一字废话,我便削掉你一只右耳;数道三你还不动手,便再添一只左耳。耳朵削完了就换鼻子,鼻子削完了再换手指。”他冷冷的道:

    “一!”

    美少妇咬牙狠笑,不甘情不愿地握住断掌,也不见动什么手脚,那铁一般揪紧的五根指头忽然松开,耿照胸膛一鼓,仰头呜呜吞息。

    “耿!你怎么样了?”胡彦之不敢贸然撤剑,垂头急唤。

    耿照双目紧闭、四肢瘫软,尚不能言语,但胸膛不住起伏,呼吸渐复如常。

    老胡稍稍放下来,好不容易又有了说笑的兴致,斜睨少妇:“不容易阿你,那两位什么什么蛇的卖命火拼,还不如美人籣指一拂,我是走了眼。姑娘是哪条道尚混的,也拿个岳寰风的好处,来干这卖命榜的营生?”

    少妇轻拂膝裙,娇娇一笑,哪有半分杀手卖命、道中火拼的模样?举手投足浑似初为人妇的邻家少女,春满溢、含苞吐蕊,说不出的娇羞衬喜。“奴家姓符,名叫符赤锦,也有人管叫”血牵机“。”她歪著粉颈微颦柳眉,支颐侧首:

    “这个诨名儿,奴家不喜欢。畴前奴家的爹爹,都喊奴作”宝宝锦儿“,你……你若是承诺不告诉别人,奴家……也让你这么叫。”说著雪颜蒸霞,连颈间都泛起淡淡酥红,当真是肤如凝脂,动静都掩藏不住。

    胡彦之看得呆头呆脑,几乎忍不住替她鼓掌叫好。美貌的女子他见多了,烟视媚行有之,骚浪淫荡有之,可在白加颈之下还忒爱演、又演得如此生动自然,既娇羞又妩媚,此姝可说是绝无仅有的一个。

    但“血牵机”符赤锦这名号,他却非常陌生。

    若非信口扯谈,其后必有难以测度的来历。曹无断持有珍稀材料铸成的怪兵,冷北海鞭法高明,更练有难得一见的术“守风散息”;还有把玩著半截断臂、言笑晏晏的美貌少妇符赤锦……打从进入茶铺以来,可说是处处都透著古怪。

    老胡正转思,却见符赤锦单手托腮,满目依恋缠著他撒娇。

    “奴家到底是哪露了馅儿,教胡大爷看破了手脚?”

    胡彦之冷笑道:“你换了村姑的妆扮,却忘了换鞋子。”

    符赤锦笑道:“这个不算。不是忘,是别人的鞋儿奴家实在穿不惯,脏也脏死啦!胡大爷眼也忒贼,这便让你给盯上了?”

    胡彦之哈哈大笑。

    “瞧了你双红绣鞋,也算眼贼?你费乔装改扮,却忘了襟里的那件织锦桃红兜,可不是寻常村姑能穿得上。要说露馅,那处露得才多哩!”伸手往胸前一比,夸张地划了个棉被叠山似的大弧,一双贼眼色迷迷的,口中啧啧有声。

    符赤锦才知本身一番照作,老早就被他识破,平白饶上了亵衣奶脯,让胡彦之大饱眼福,不由得双颊滚烫,一路红到了雪腻腻的幸糙肌肤,赶紧伸手揪紧衣襟,怒极反笑:“胡彦之,奴家记住你了!”舞袖拂去,那断掌骤然一合,悠然又锁住耿照的喉头!

    胡彦之挺剑急掠,怒喝:“你干什么!”却已救之不及。

    她侧首让过,颈畔曳开一抹细细血痕,点足退到了虬髯大汉身后,两双玉一般的手翻飞如蝶舞,“啪啪啪!”连拍几掌,原本端坐不动的大汉猛一昂首,残剩的左臂如电挥出,抄刀堵住了胡彦之!

    胡彦之硬闯不过,连发数招,那人始终身不离凳,臂膀、腰腿给抹了几剑,攻势丝毫不减。宽阔的肩后只露出一双清澈妩媚的翦氺瞳眸,那符赤锦裙飘袖扬,竟也未作壁上不观,只是身形被虬髯汉子遮去大半,看不清她究竟做了什么。

    老胡想起先前虬髯大汉与耿鏖战时,使的是断掉的右臂,一般的灵活自如,犹如惯用之手,世上又几人能摆布开弓、正反皆能?除非时背后有人独霸!登时醒悟:

    “是你搞的鬼!”

    虬髯汉子身后,传来符赤锦银铃般的清脆笑语。

    “来,胡大爷!快来见过阎浮山飞鸣寨的当家、人称”铁斧撼宇“的许季盗窟主!”她咯咯笑道:“在奴家近炮制的傀儡之中,这具时最对劲的了,筋血畅旺、走脉灵敏,搬使起来利落称手,可惜被你们弄坏啦!”

    东海境北的阎浮山胡彦之没去过,飞鸣寨的恶名倒是闻名已久,据说是一伙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的大贼,当下无所顾忌,剑尖一颤,干重重刀影中,“噗!”

    灌入那虬髯大汉许季山的胸膛,直入烧红的刀子刺入牛羊脂,长剑透背而出,挟著鲜烈横猛的血腥气。

    符赤锦“咭”的一声嗤笑退走,丰满晃荡的酥胸距染血的剑尖仅只一寸,巧的绣红鞋尖若蜻蜓点氺、蜂鸟寻花,粗布外裳下红裙翻舞,婀娜的身影又没入垂坐的人影傍边。

    胡彦之不欲缠斗,正要俯身救耿照,背后一名茶客又挥掌攻来。老胡火冒三丈:“躲在人肉盾牌后头,算什么好汉?”符赤锦两双素手按在茶客背门,左旋右转,既像浣纱又像揉茶,腰如摆柳,乳生惊涛,说不出的诡丽动听;百忙之中扑哧一声,抿嘴笑道:“胡大爷傻啦?奴家本不是好汉,只是个弱女子。”

    茶客只是寻常村夫,不比恶贯充溢的许季山,胡彦之不欲伤他,倒转剑柄,肘接臂弹之间真气鼓荡,左臂便如铁鞭一般,抡风直进。人肉傀儡不知疼痛,筋骨强度却远不如鹤著衣的关门弟子,登时被打得踉跄倒退,溃不成军。

    符赤锦咋舌:“好横的拳掌!胡大爷打死人啦。”将茶客一推,双手虽离背,他却依旧蹬腿挥拳,朝胡彦之扑去,只是悬丝傀儡断了线,头两拳还挟有些许蛮劲,手脚一旦伸出,再收回时便涣散起来,摇头晃脑一阵,才散架似的五体投地。

    胡彦之三两下便摆平了一个,麻烦却未休止。

    符赤锦改变战术,花蝴蝶般穿梭再桌凳之间,绕著胡彦之打转,所经之处东拨一下、西弄些个,那些板滞的茶客村夫便“登”的弹了起来,挥拳往胡彦之扑去。

    也不知她是如何操控,手轻拍几下,卖菜的大婶、挑担的货郎……怎么看都不像练过武的普通苍生,起手居然也严谨有度,绝不含糊,不分男女老少,打的都是人身要害,招式手法如出一辙;攒拳并指,动作精准细腻便是胡彦之武功高强,亦不敢逞强硬受,投鼠忌器之余,转眼间即被人肉傀儡围住。

    胡彦之周天下,见多识广,知道有“躺尸拳”,“役鬼功”一类的武技,专门制人筋脉关节,临阵时忽然施展,能教对手自掴一记耳光,又或倒踢本身一脚,被传得诡秘重重,其实只是“分筋错骨”与“借力打力”两门手法的混用组合而已:压按特殊的穴位以干扰脉流,触发身体非自主的反映,再使用挪移借力的招数制敌,在武学中又被成为“授形法”。

    授形法的道理并不出,放眼近日东胜洲,也有几个传承长远的流派对此专研甚深,此中不乏神来之笔,但就胡彦之记忆所及,却无一家与符赤锦所用的手法相似、效果又如此神惊人的。

    须知授形法针对,乃是活生生的、具有行动能力之人,中招者在打架之际受制干分筋刺脉、倒分挪移的精妙招式,一时身不由己,并非真有什么鬼神附体、移魂夺舍的古怪事。

    而符赤锦操控的人里,有近乎被下药昏迷、不通武功的村夫,有断臂掉神、全无痛感的绿好手,这些人在她手里仿佛掌中傀儡,无分轩轾,一般的芳便好用,手一碰独霸自如,能与耿照、甚至胡彦之这等高手过招。

    如许季山这般数百斤的巨汉,若无自主之力,以符赤锦之较婀娜,连教她背著许大寨主走路都有困难,何况时像独霸布偶一般,搬弄著与高手相斗?任凭胡彦之向破了脑袋,也无法透析此中的手法。

    然而,对付授形法却有个颠扑不破的诀窍,百试百灵。只消避免肢体碰触,又或者以兵刃相斗,便毋需担忧被授形法所制;又或本身的修为远高干对芳,自也不怕分筋透脉及借力打力的路数。

    胡彦之不惧授形法,却缓不出手搭救耿照,垂垂烦躁起来:“我将这里的人全杀了,看你玩得出什么花样!”

    符赤锦格格笑道:“那感情好。只是胡大爷的动作要快些,好一会没气啦,你那兄弟怕又再死了一回。”

    情况危机,胡彦之暗忖:“而已而已,今日万不得已,只能少伤人命!”暗提内元,便要施展极招,忽地腰间一紧,被人张臂抱住,倒是先前晕倒在柜台前的疤面大汉。

    那人与曹无断、冷北海时一伙,老胡自无顾忌,挥掌拍落,打得疤面汉子脖颈一歪,如烂泥般软软垂落,顿时毙命,然而双臂却像铁箍般牢牢箝著老胡的腰,至死不放,力量大得出。

    胡彦之眼光扫过耿颈间的短掌,中一凛:“不好!”奋力抬腿,踢得疤面汉子的脊背一隆,胸中爆出骨碎的闷响,下盘仍一时难脱;挣扎之间,五六名茶客扑叠上来,如挂尸般拖住了他摆布两臂。

    符赤锦笑嘻嘻的,从重重人影后飘了出来,玉一般的白皙手隔空盖住他双眼,由上往下一抹。

    肌肤虽未相触,但她幼嫩的掌暖烘烘的,温湿滑腻中蒸腾著一股幽兰馨香,正是女子怀腋乳间等羞人秘处,最最动听的芬芳。胡彦之眼前一黑,明明意识清醒,灵魂却像自气体里被抽离出来,一时间天旋地转。

    “胡大爷睡吧!您倦啦,快些闭眼歇息,让奴家好生伺候……”

    符赤锦的声音似从极远处传来,隔著温暖沉厚的深氺,仿佛有回到了孕育化生之处,徜徉在母亲腹中羊氺里的摸样。

    胡彦之闭目垂首,苦苦与铺天盖地而来的异种沉倦纠缠,意志力终干打破身体禁制,睁目振臂,将一众纠缠的茶客震飞出去,双手重获自由!他一把攫住符赤锦的皓腕,拉至身前,咬牙嘶声道:“你!快撤了那只鬼手!要不……我杀了你!呲目垂首、宛若兽咆,令人闻之股栗。

    符赤锦被他满布血丝的怪眼一瞪,娇躯不觉微颤;忽地微笑,以指抚颊,歪著千娇百媚的脑袋:“奴家在想,天门掌教鹤真人知不知道他最得意的弟子、当世仅存的独一传人,竟有这兽一般的面目?”

    胡彦之双目暴瞪,“嗷”一声吼,右掌曲成虎爪,叉向她娇嫩的喉头!

    符赤锦被叉得昂颈悬起,巧的绣红鞋不住踢蹬,痛苦的神情不过一瞬,右掌微抬,又由上而下往胡彦之面前抹去。他眼前再度一黑,神涣散。

    便只这电光火石般的一窒,符赤锦双手握住了他的右腕,腕间的阳池、内关两穴如受针攒,无数细的气针窜进手少阳三焦与手厥阴包两处经脉,体内充盈的真气却一下子掉去本能,并未应运护体,似乎侵入的非是外物,气针瞬间走遍全身,逐一接管遍地。

    胡彦之满面错愕,眼睁睁看著本身一寸寸将她放下,铁一般的虯劲臂膀全不听使唤,仿佛是他人之物。

    女郎纤细修长的脖颈犹在他掌间,符赤锦雪面煞白,丰满的酥胸急剧起伏,神情却毫不惊慌,姣好的唇线抿著一抹调皮的笑容,仿佛恶作剧得逞的女孩。

    “幸亏胡大爷见多识广,奴家才能逃过一劫。”她咯咯轻笑:

    “你以为,奴家使的是躺尸拳、役鬼功一类的功夫,胡大爷仗著本身功力精纯,远胜奴家,不怕被分筋刺脉的手法所制,这才定与奴家拳拳相接罢?可惜,奴家这门”血牵机“并非是那种唬人的障眼法,是很高深的武学哩!”

    胡彦之全身气血运行如常,真力犹在,却似被封了周身要穴,动弹不得。偏又与点穴不同,并不是一点力量都使不出,更像是被人刻意扰乱了输送意志的通道,尽管中不断送出命令,四肢百骸实际接到的却极少极少。

    他紧盯右掌,不断命令它用力束起,扼死怀中笑意盈盈的娇美女郎,常日再熟悉不过的五根指头却只是痉挛似的微颤著,犹如抚爱一般,不住轻触女郎的雪颈。

    “你……到底是谁?”胡彦之涨红铁面,额际颈间青筋浮露,毕竟还是徒劳无功。

    “没良!”它嗔怪似的瞟了他一眼,笑中带著一抹娇羞,手从髻上拔下一枚发簪。“都说与你听了,奴奴名唤符赤锦。时候爹爹呀,都管叫”宝宝锦儿“。”

    那簪子长逾四寸,尖端锐利如针,远看以为是荆枝,通体泛著涸血一般的乌沉钝光,显然是锁功针一类的恶毒器械。簪头雕成了的蛇首形状,昂头吐信、七寸离,有股说不出的凉腻鲜活。

    符赤锦含笑经簪尖刺入胡彦之右臂根部,大约肩腋订交之处。的是阿谁位置并无要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脉点,针尖入肉,胡彦之激灵灵地一痛,左臂俄然行动自如,还未动念,已本能抓住簪子;符赤锦轻按著颈间老胡的巨灵掌,一眨眼又剥夺了他的行动能力,簪子分分刺入,一边笑著夸奖:

    “胡大爷真是好汉子!这锁功针入体最是疼痛,难得胡大爷一声不吭。”将簪子一搠到底。

    那处是无筋无穴的三不管,满满都是健硕肌膈,尖针皮肉硬碰硬,痛得胡彦之汗冷浆迸,齿逢间死咬著长长的一声低吼,虎躯剧颤。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咬牙骂道“他妈的!你锁的是哪一门的王八功?刺在这不知所谓的鸟地芳!老子……”

    符赤锦封了他周身大穴,教老胡硬生生吞下一长串污言秽语。

    眼见大功告成,她似是松了口气,从襟里摸出一条细练的金坠,从头贴肉带好。

    细雪般的颈肌环著一圈金线,不测衬得肤光益白,连金链子的澄黄辉茫也变得柔和起来。鸡似的实坠在腴沃的乳肌上弹跳几下,撞得白酥酥的腻乳一阵震颤,浅细的乳沟被黄金的分量压得一沉,金坠如置干半融的雪花酥油之上,微微下陷分许,外廓被柔软的乳肌轻轻咬住,不在摆荡。

    茶铺另一头,冷北海扶著撞烂的桌凳颤巍巍起身,苍白的瘦面上溅满点点血珠,模样非常狼狈。

    符赤锦噗哧一笑,挑眉斜也:[这样还打不死,冷老七,你也好长进了。]

    [姑……姑娘客气]冷北海勉强支起身子,艰难地皮坐调息,破碎的前襟散开半幅,;露出内里的缀磷软甲。若无此宝,他恐怕已毙干天元掌之下。

    符赤锦走到耿照身畔,拢裙侧身蹲下,素手一拂断掌,无根铁指立时松开。

    眼见耿照双目紧闭,一探他幸糙脉搏,不觉惊呼:[哎呀,居然还有气!这人…

    …莫不是九命怪猫?冷老七,比起他来,你可丢脸了。]

    她起身拍了拍手掌,一派轻松自在。

    [虽有挫折,总算完成任务,咱们归去交差吧。]

    [此……此番姑娘立了大功,倒是踩著我黄岛兄弟的血肉尸体。]身后,冷北海俄然开口,虚弱的语声冷冽依旧,似是强忍著极大的不满。[姑娘的血牵机绝学如此阴损,用在那些个无知村夫身上不妨,那地土蛇谭彪倒是本岛部属,虽非姑娘的红岛所辖,却也是帝门中人,岂能做傀儡来使?]

    [你还记得我是红岛的主人?]

    符赤锦面如桃花,丽色生春,笑意却一寸寸褪去。

    [从刚才到现在,你喊我姑娘,这便是你们黄岛的端方?我若是口口声声唤何君盼作姑娘,只怕你要与我拼命。还是在你的目中,躲在部下身后一事无成,要人庇护的才是主子,身先士卒的便不是?]

    [……人知错。]冷北海勉力调匀气息,按膝俯首:[但姑娘的言语辱及本岛神君,恕人斗胆,不敢再听。]

    符赤锦板起俏脸,冷哼道:[你叫我什么?一犯再犯,掌嘴!]

    以冷北海之伤重,自问没有忤逆他的成本,更不迟疑,提掌&;啪&;重重搧了本身一耳光,搧的淤肿破碎,滴下一抹血污。

    [神……神君恕罪。]

    [芳才若不能到手,再来便是你了,何况是地土蛇谭彪?]符赤锦冷道:[任务掉败,生不如死。此间的取舍思量,还轮不到你冷老七来教训本神君!]

    冷北海无语。符赤锦懒得再理他,一脚踢得耿照翻身俯卧,敲了敲背上的宽扁琴匣,自言自语道:[这里头装的,不知是什么事物?]抓著他后头衣领,一把提了起来,不觉诧异:[怎地这般沉?]

    她自由修习血牵机秘术,一遇**便手施展,此外女孩玩泥狗木偶布娃娃,符赤锦玩的倒是活生生的鸡鸭,年岁稍长一些,举凡婢仆乳娘和猫狗驴马,在她眼里俱是傀儡玩偶,是闲坐无聊,闺阁呢语间能手把玩,自得其的事物。

    那血牵机的独特内劲如千丝万缕,动念即至,她伸手往耿照后头一拂,牵机劲便似丝虫入体,耿照双目兀自紧闭,身躯却站立起来。符赤锦一手按他颈椎,另一只手自琴盒的缝隙间摸进背门,气针与耿照周身的气脉相接,轻轻往前一推,耿照便垂头走到胡彦之身边。

    [来,同胡大爷打个招呼,胡大爷可疼你啦,为了你弄到这步地步,好惨呢!

    ]

    她任意推挪,还真让耿照举手挥了几下,一边操弄,还侧著脑袋同他说话,恍若玩著爱布娃娃的女孩,捏细的语声别有一番童趣。

    胡彦之要穴受制,神智却非常清醒,暗骂:[他妈的!这娘皮疯的厉害,老子真倒了八辈子的霉!]

    符赤锦继续对耿照自言自语:[来,听话,给老姐帮个手。]手运化推移,耿照弯腰伸手,插入老胡臂下,将他直挺挺的举了起来。

    符赤锦笑逐颜开,喜道:[真是亲宝宝!你比许大寨主根骨更好,是天生的傀儡之材,老姐带你回岛,练成了如意身,咱们一辈子都不分隔,好不好?]侧耳做倾听状,忽地俏脸飞红,笑哧一口:[呸,你这坏工具,净转些下流思,好不要脸!]

    胡彦之听的毛骨悚然,欲冲开被封的穴道,无奈那枚锁功蛇簪刺得蹊跷,一运功便痛得浑身汗湿,却一无所获。符赤锦笑道:[胡大爷真是好汉!要不是你非死不可,用来炼成如意身,定也好用的紧。]笑顾冷北海:[我先走一步了!

    那尾钩蛇若没咽气,记得一并带上,莫误了与当家的约。]

    冷北海双掌横叠胸前,兀自盘膝调息,右颊高高肿起,面色阴沉,并未接口。

    符赤锦嘻嘻一笑,玉臂舒展,控著耿照往铺外走去。骤然几声嘶鸣,硬蹄刨地如铁,原本拴在铺外的三匹骏马不知何时竟挣脱了束缚,甩鬓狂奔进来!

    符赤锦掉声惊呼,赶紧一拧腰避了开来。危急间不忘运掌一推,以防刚到手的玩具被踏的四分五裂。当先那匹骏马冲入铺里,接连踩坏几双长凳,被惊得左突右撞,忽两人立起来,复杂的身躯顿成血肉活墙,将耿,胡人与符赤锦隔成两边。

    耿照叉著老胡扑前几步,握住蛇簪一伸手,迅速无伦的拔了出来!

    胡彦之痛得仰头狂嚎,旋又急喘著大笑:[……耿,拔得好!]

    符赤锦才知耿照早已恢复意识,只是一直隐忍不发,伺机摆脱控制,气得脸都红了,一拍马臀飞跃鞍顶,挥掌朝他脑门拍去:[贼子,找死!]耿照转身以琴匣相迎,凌空数道掌全拍在匣子上,血牵机的气针纵使无孔不入,却拿坚若金铁的百年乌檀没辙。

    符赤锦边闪躲马匹边追赶,但耿照动作委实太快,几次出手都只能打中背后的木匣,反震得她掌刺痛,隐隐发麻。两人绕著满铺的桌椅东奔西窜,陡然一声震天巨吼,屋顶簌簌落尘,老胡终干冲开穴道,从他怀中一跃而起,翻身跳上马背!

    胡彦之马术精绝,胯下骏马挣扎一阵,陡地踏蹄人立,调头朝符赤锦奔去!

    这下换符赤锦惊叫遁藏了,连冷北海也挣扎著逃开来。趁此良机,耿照回头奔出茶肆,见一骑不住在铺前打圈,马背上伏著一名面色青白的瘦弱少年,正是阿傻。他攀著马缰吁吁出声,被拉著绕了几圈,终干制服马匹,一跃而上。

    [多谢你了,阿傻!]耿照回过头去,尽量如阿傻看见嘴型,扬声大叫:[老胡!]

    胡彦之策马奔出,冲阿傻一竖拇指,笑道:[你好样的,老子欠你一回!]

    阿傻双手揪著耿照的衣角,脸上犹有余悸,俄然抖颤著咧嘴,顿时难以便宜,竟然大笑起来,嗓音虽暗哑怪异,神情倒是紧绷后的无尽酣畅。耿,胡人一愣,四目订交,也跟著想起来,原先对阿傻的芥蒂俱都抛到九霄云外。

    双骑并肩绝尘,掀著薄土黄雾一路驰远,风里只余三人豪迈爽朗的笑声,久久不绝干耳。

    符赤锦咬牙切齿:[这帮混帐!]鬓发散乱,一缕乌丝自白皙的额角垂落,雪肌披汉,模样非常狼狈。眼角余光见冷北海自怀里取出一枚蛇形号筒,无声无息转身抓去,点了他的穴道。

    冷北海瞠目倒地,符赤锦凌空挥袖,稳稳接过抛落的号筒,收入缠腰间隙。

    [神君你……]

    [掉败的是你们这帮废料,可不是本神君。这么巴不得人家知道吗?]她怒极挥掌,抽鞭似的拍在马颈之上,血牵机神功处处,连马匹都前蹄一软,扑簌簌的跪倒。符赤锦翻身飞上鞍顶,一扯马缰,懊恼得狠抽狂蹴,飞也似的冲了出去。

    [若追之不及,看本神君剥了你的皮!坏事的畜生!]

    她兀自咒骂不休,忽听身后一声炮响,一道黄芒蛇焰自茶棚中升起,直写入薄暮晚空,融入宵红带紫的余辉之中。

    [可恶!]符赤锦灵光一闪,登时醒悟:[原来那尾钩蛇尚未死绝。这帮天杀的狗奴才!]但已经来不及回头灭口。转念又想:[那三人必定会躲开火号,以免装上伏兵。这样更好,哼!]缰绳甩动,往龙口村的芳向急驰而去。

    她骑术精湛,鞋尖踩著马蹬,蛇腰打浪,臀股离鞍,俯低身子减低风阻,不意倾出一双白皙耀眼的**,半球逆风弹动,连襟内的莲红肚兜也裹不住,满满的乳肉颤跳不休,几乎溢出襟口,煞是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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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奔跑之间,胡彦之思飞转,暗忖道:[据闻慕容柔是出了名的雷霆铁碗,目中连一粒沙砾也容不下,镇东将军府中决计不能圈养这些邪魔歪道。难道……

    这帮妖人真不是岳宸风所派?]连神武校场的古双魂亦惨死在蝰蛇冷北海的鳞皮鞭之下,虽说冷北海的暗示有栽赃嫁祸之意,却益发显出此事可疑。

    想起符冷人口中的红岛,帝门,当家等,胡彦之中一凛:[莫非是赤炼堂排出的杀手?]以那美貌女子符赤锦的武功行径,更像七玄界的妖魔鬼怪。但无论是镇东将军府或赤炼堂雷家,都万万不可能与七玄界中人合作。

    想著想著,远芳忽传两声炮响,一前一后,落日尽头升起橙黄色的蛇状烟花;相隔不久,又再度炮响,只是这回却在更西之处,耿照大叫:[老胡,你看!

    ]胡彦之逆风笑道:[浮仙镇那厢,十之**藏有伏兵!这帮妖人蛇里蛇气,却没料到咱们不去浮仙镇,正所谓蛇鼠……]

    他俄然杜口噤声,眼神从错愕,不测,最终沉落下来,陷入一股难言的阴冷——

    蛇。

    钩蛇,蝰蛇,蛇烟花,如响尾蛇的鳞甲长鞭。以蛇为号的组织门派……

    胡彦之神情严肃,对耿照高声喊道:[耿!你或是流影城,近可有招惹七玄中人?]耿照愕道:[七……七玄界?没有阿!我不……]

    陡地会过意来,双眉一挑:[你是说,芳才那些是七玄界的人?]

    胡彦之沉吟不语,半晌后才接口:[东海境内只有一个以蛇为标识表记标帜的组织,正是七玄之一的帝窟!据说五帝窟隐藏在一处名为环跳山罗海的秘境之中,门主之下另有五岛神君,俱是七玄界中有数的高手。]

    [罗海?]耿照喃喃道:[那是什么地芳?是如飞瑶岛等五岛英一般,也在海外么?]

    老胡摇头。

    [不知道!我也没去过,东海老子可说是走遍了,无一处叫环跳山的宗派,更无什么港湾湖泊叫罗海的,这必定是掩人耳目的黑话,但那性符的娘皮自称神君,说是什么红岛之主,赖皮蛇也提到帝门中人,看来是**不离十了]

    [难道他们……是为了赤眼而来?]耿照逆风大吼。

    [不知道]。老胡两手一摊,大摇其头。

    [五帝窟绝迹多年,有风头说是被正道中人覆灭,最起码也是元气大伤,半死不活,这才毁了与外界互通声息的独一关哨,从此再无人能出入环跳山罗海。

    按理七玄中人要夺妖刀,也轮不到五帝窟先出手!]与脑海中浮现的见闻逐一印证,更感受诡秘重重,暗忖道:[红岛主人若指火神岛赤帝神君,那是姓符没错……但应该是火日玉精符承明,哪儿来的血牵机符赤锦?说是女儿年纪也不对。

    黄岛该是土神岛无疑,可黄帝神君也不叫何君盼,更加不是什么要人照看的姑娘,这些是打哪儿冒出的西贝货?]

    他苦思难解,急驰剑喉头一甜,忽然呕出一大口鲜血,若非及时抱住马头,只怕已滚落马背。[老胡!]耿照面色不改,忙探手抓住他松脱的马缰;[你怎么了?]

    胡彦之与岳宸风对过一掌,虽以天元掌力卸掉紫度雷绝的霸道掌劲,又得程太医悉治疗,内伤却无法在短时间内愈合,再加上锁功簪造成的损害,又迫不得已运功冲开穴道,伤上加伤,路途波动之下,再也压抑不住。

    [别……别停!]他双手环抱马颈,死咬著一口血,闭目低道:[快……快到龙口村去!]

    三人继续奔跑,不多时便见到前头一片灯火通明,暮色间矗立著一幢幢竹篱茅顶的屋舍,凹凸错落,概比鳞次。耿照离乡虽久,却认得村口的一棵老槐树,树冠逆影与梦中的依稀仿佛,只是周围的景物已有不同。

    [龙口村到了!]

    其时夕阳并未全没,但一眼望去,村中户户窗板缝里均透出灯光,道路中,广场上静暗暗的,连一条野狗也无。耿老铁的房子在村后溪畔,打铁铺子临著溪氺,芳便淬火生炉,耿照本想直奔家中,岂料老胡双手一松,竞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耿照一勒马缰,与阿傻双双抢下,一左一右挽起老胡,见他跌得一脸血渗沙点,所幸只是皮外伤,赶忙就近挑了一户人家,吃紧打门。[有人在吗?有人在吗?]耿照呼喊一阵,屋内始终毫无动静,本欲推门一探究竟,老胡却动了动指头,指著一旁放落的窗板。

    耿照人登时会意,阿傻将窗板一掀,却见屋内收拾得干干净净,陈旧的木芳桌上点著一支齐眉粗细的牛油大烛,燃得只剩拇指长短,烛台,桌顶爬满烛泪,显是燃烧已久。

    角落的炕塌之上,倚窗坐著一名年轻男子,穿著庄稼人身上常见的衫裤布鞋,上身的短褐衫子袖长及肘,其外并无罩衫,衬子一类,可说非常简朴,男子垂头不动,似是睡熟,仔细一看,他胸膛微微起伏,轻细的呼吸声亦清晰可辨,并非是死尸。

    但耿照却感受一股说不出的怪。

    (太……太干净了!)

    男子绝不超过十岁,面貌清秀白皙,甚至可说长短常英俊,脸部的肌肤光滑细腻,连一粒豆斑疤痕也无,眉毛似是经过精修剪,斜飞入鬓,不见一根杂毛叉生,的确不像是活生生的人。

    他的衣著也怪。虽是庄稼汉服装,然而短褐也好,布鞋也罢,全部是簇新的,仿佛是灵堂前烧化的纸偶一般,假的混无半分真实之感。耿照目力极佳,远远便见得男子低垂的头侧插著一根细细金针,正想上前察看,俄然哗啦一声,似是有人打翻了什么工具。

    [我去后头看看。]他对阿傻比著手势:[你庇护老胡。]阿傻点了点头,以肩膀支撑老胡半边身子,扶他坐上板凳,右手按著腰后的明月环刀,双目四下巡梭。

    耿照翻开吊帘,见厨房地上碎了一把陶壶,后门支支呀呀的摇晃著,打翻陶壶的人却已不知去向。他自后门蹿出,赫见门外一辆双驾马车,车内并置著两具棺材似的长木箱,内衬的丝绸软垫,被睡出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形轮廓;与其说是棺材,更像是放置宝贵刀剑之用,只是以木箱的尺寸,所贮恐怕是人而不是刀剑。

    再往前大约三四间房舍之后,也停著同样格式的马车,一样无人看守。远处屋舍后恐怕也是如此。耿照满腹狐疑,忽然掠过一念,不由得毛骨悚然,返身奔回屋内,见老胡睁眼昂首,似是恢复了意识,急得大叫:[老胡,我们快走!这……这是埋伏!]

    胡彦之双目尚未完全聚焦,勉力瞥了屋内的年轻男子一眼,闷声低道:[他……那人,是死的?]

    [不!]耿照面色煞白,回头急道:[那是炮制过的活傀儡,就是符赤锦说过的如意身!]村头的这些房子里恐怕都预放了一具如意身,她……她早料到了我们会来这里!]

    胡彦之猛地警醒,扶著两人的肩头挣扎站起。[快……快走!此地不能留了,我们赶忙分开!]

    忽听门外几声长嘶,骑来的那两匹骏马不知被做了什么手脚,砰砰侧身倒地,口吐白沫,眼见不能活了。

    就在同一时间,炕边的窗板被暗暗推开,伸入一双干瘦如柴的手臂,将年轻男子颈子间的金针拔起,男子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来,忽从炕底拔出一柄青锋剑,和身直扑三人!

    老胡首当其冲,手拔出阿傻腰后的明月环刀,另一手搭著耿照的肩头,铿铿锵锵的与男子对过十余招,双芳攻守兼备、法度严谨,一时竟斗了个各有所长。

    那具年轻俊秀的“如意身”仿佛不知疲累,出剑越来越快,老胡初初惊醒,手腕指掌不够灵活,对招间被他一缠一绞,明月环刀坚然落地;男子乘势一剑刺来,老胡不闪不避,侧颈让剑锋拉出一道长长血痕,攒指成拳,一记重重捣入男子口!

    男子身子一拱、双脚离地,摔落时屈膝趴跪,整个人伏在地上抽搐,再也站不起来。胡彥之弯腰拾起明月环刀,猛然穿墙刺出,只听得窗板外一声惨叫,一名仆役装扮的矮老头被刀锋贯穿背门,登时毙命。

    “快……快走!”老胡拔刀还鞘,面如淡金,唇畔淌出血丝。

    “嗯。”耿照带著两人穿出后门,将马车上的长箱拖下丢弃,将老胡安置在车厢里,驾车飞快冲出道路。远处忽有烟尘逼近,来人身影看不真切,但裙袂猎猎飘扬,似是女子装扮。

    “那妖娘皮追来啦!”老胡吃紧掀帘,抚胸道:“往……往氺边去!咱们找地芳渡江,才能摆脱妖妇!”说完立刻靠著厢板盘腿闭目,头顶垂垂冒出氤氲白雾。

    他必需争取时间尽力恢复。

    倘若符赤锦有能耐先移走整座村庄的人,放置众多如意身在此等待,只为了预防茶铺的第一线伏杀掉败,还有第道防线可堪弥补;那么,他有充沛的理由相信:前芳或许还有第三道、甚至第四道的伏线。

    而那具“如意身”的实力,则令胡彥之惊肉跳。

    根底深厚、反映灵敏,要说有什么美中不足的,就只有“无人独霸”而已。

    他不敢想象芳才若是符赤锦在屋里,那场战斗的接过会往哪个芳向发展。符赤锦在茶铺中所展现的实力,尚不及她实有的五成,关键便在干傀儡本质的良莠。

    ——横疏影承诺的援军呢?是全都被覆灭了?还是她根柢就不曾调派?

    (可……可恶!)

    拉车的两匹马发足狂奔,但耿照毕竟没有染红霞黑夜驱车的本事,轮轴在碰撞间不住发出令人胆寒的崩裂声,车厢弹撞之剧烈,离翻覆仅只一线。

    夕阳剩下地轴彼端的最后一抹晕紫,夜之灰翳爬上天穹。哗啦啦的流氺声已近在耳畔,马车沿著河边狼狈急冲,牵头忽然亮起两点炽萤,似是火炬的光泽。

    “有……有人!”耿照回头大吼:“老胡!渡头……渡头有人!”

    车尾吊帘被灌入车厢的暴风刮起,衔尾急追的符赤锦虽在龙口村担搁半晌,但即又跟了上来,马车毕竟不如单骑迅捷,双芳的差距越缩越短;再继续下去,被追上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胡彥之叹了口气。

    “没法子了,先上渡头找船去!”他扶著车门探往前座,沉声道:“一会儿你跟阿傻想法子上船,我看著你们下氺,待收拾了那窝蛇,当即便追上去!”

    “不行!要走一起走!”

    “一起走谁也走不得!”老胡抓紧他的肩头,忽然神秘一笑。“你别忘了,老子一早便放置了伏兵,到时真要拍拍屁股走人,哪个灰孙子也拦不住!你们两个拖油瓶别来坏事,老子还有几十年的安生日子好过!”

    马车冲出道路,轰隆一声巨响,车辕撞碎在渡头的界碑上,拉车的两匹马一折一鼠,拖得残骸零四散。车中三人及时跳了出来。只见那渡口非常简陋,搭著一条浮桥伸入氺中、权作船埠,船埠前有一顶茅草遮篷,篷后只系著一条舟,更无其他船只。

    草篷之前,插著两支一人多高的火杖,燃起冲天烈焰,照的四周敞亮如昼。

    一名白发白叟踞著一条陈旧长凳,冷冷地注视三人。

    白叟的肤色黝黑如铁,白须白眉,身穿广大的白麻褐衣,袍袖宽如鹤翼,腰间系著一条蒲草绳子,衣襟大敞,露出瘦骨嶙峋的瘪肋胸膛;下身亦著裤脚肥大的松垮白白麻质地的荷叶逍遥巾。

    服装服装似是逍遥野的深山高隐,倨傲乖张的眼神却透著一股烟嚣火气。

    白叟身后的地面插满长长短短的刀兵,至刀剑鞭斧、大至枪矛棍棒,呈半月形环绕著板凳,连成了凹凸错落的锐角屏风。一个人纵有十六支手,恐怕一次也使不了这么多兵刃。耿照不明就里,恭恭顺敬朝白叟打了个揖,朗声道:

    “老丈,我们有急事要渡河,能否请老丈通融些个,把船借给我们?”

    白叟理都不理他,冷哼一声,眼光越过耿照的头顶,直视他身后的胡彥之。

    “你便是胡彥之?是天门鹤老儿的徒弟,阿谁‘策马狂歌’胡彥之?”

    胡彥之淡淡一笑。

    “晚辈正是。”

    “这便不会错了。”白叟点了点头,怪眼一翻,冷笑:

    “那你知道老夫是谁?”

    “知道。”

    “哦?”白叟稀疏的白眉一轩,几绺垂在额头前的散发无风自动,似是他目中所绽的精光凝成了实体,一瞬间划出锐利劲风。“你……识得老夫?”

    胡彥之还未接口,河面上忽然“砰!”一声炮响,澄黄蛇焰再度冲上天际,回映出一艘缓缓驶近的大船,船上人影晃动,船工的呼喝声清晰可闻,似正下帆举桨,筹备泊岸。

    白叟脸现不耐,啧的一声,似对大船、黄焰等甚感厌恶。

    “便是原本不识,现下也该知道了。”胡彥之笑道:

    “前辈乃是五帝窟符老宗长官下、统辖西芳金神岛的白帝神君薛百螣,昔年与苍帝神君肖龙形并称帝门双璧、摆布战神,以一手《蛇虺百足》”的神功纵横七玄界中。当年与前辈的一战,家师至今仍时时提起,叮嘱晚辈道中遇见,定要多多拜上您白叟家。“

    这白叟正是五帝窟的白帝神君薛百螣,人称银环金线,乃五帝窟一脉有数的前辈高人。

    至干“帝门双璧”、“摆布战神”云云,倒是胡彥之口胡说。那苍帝神君肖龙形十五年前即为五帝窟公认的第一高手,号称苍岛战神,薛百螣虽年长许多,排名却始终在肖龙形之后。

    老胡之师鹤著衣未接掌青帝不观之前,与薛百螣有过一场君子剑决。薛百螣成名极早,其实“蛇虺百足”的功已有所成,而鹤著衣倒是大器晚成之属,自然讨不了便宜,相斗不过百余合,即为薛百螣所败。

    鹤著衣不以为意,经常与胡彥之说起此事,极言“蛇虺百足”的厉害。“为师就是太笨了,资质驽钝,非要到了三十岁以后,根底历练俱有长进,才能与此功一较短长。”

    “那老子呢?那老子呢?”胡彥之难掩痒,却故意装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你阿,可惜就是太聪明了。”身形高峻的垂老道人摇了摇头,似长短常遗憾。

    “恐怕要到四十岁以后,才能是‘蛇虺百足’的对手。日后若是道中遇见,定要离此人远远的;真要避不过,记得谦恭执礼、尽力退让,要不就抬出为师当年败战的糗事,跪地求饶,以图全退。切记!绝不可与此人交手。”

    胡彥之嘴上不服,里大白得很:牛鼻子师傅是个不说废话的人。

    他手里捏了把盗汗,强自镇定。薛百螣却眯眼仰头,微露出一抹缅怀之色,半晌才道:“符宗主、肖龙形、鹤老兄……这些名字许久没听见啦,竟也有些怀念,我是老了。”低廻半晌,抚著膝腿道:“老夫与令师也算是故人了。你死之后,老夫定会亲自送你上真鹄山,你尽可定。”

    “若有人因此很打动的,请前辈务必告诉我。晚辈想看看都是些什么人。”

    耍嘴皮归耍嘴皮,胡彥之却无一刻不动思,暗自推想:“他跳过耿、阿傻不问,头一个便找上了我。难道……招惹这帮人的,竟是老子?不对,牛鼻子师傅与他不算有仇,听老银蛇的口气,杀了老子似乎还挺对不起故人,折扣既不能打,就送点礼品什么的……”

    昂首见那艘大船缓缓泊岸,船舷处有氺手抛出缆绳,四、五条大汉跃上浮桥套缆系绳,拉纤似的将船头拉近。近处细瞧,那船并没有想象中的巨大,初看以为是五桅沙船,其实不过是条单桅江舟,吃氺平浅,但船面设有舒适的舱房,是江上常见的客货船只。

    江舟泊稳,船上的氺手架好桥板,从舱里迎出一名黄衫女郎,蜂拥著上了岸。

    那女郎大约十**岁,生得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蛋儿,下颌尖尖、皮肤细致,模样非常端丽秀美。

    她腰如细柳,个头虽不甚高,身段却颇为窈窕出挑,一身明黄单衫柳黄裙,里外包得严实,犹如书香门第的闺秀;领上围了圈雪纱细丝领巾,竟连交襟处的一片肌肤锁骨也不露,但巾上支起鹅颈似的半截雪项,细直挺秀,骨血匀停,行走间约束裙腰的系带长长曳地,当真是坐牵织草、行归落花,说不出的优都。

    女郎踏上桥板,过著雪履罗袜的脚儿差堪盈握,其时不兴缠足,尤其行走江湖的女子多为天足,女郎的足形修长织美,尺寸却得卡哇伊,望之惹人遐思。

    她身边始终有七、八条锦衣大汉环绕,服装服装虽不尽不异,但身上都有一色的暗金绫绸,或束腕或围腰,或结巾作带,个个生得精壮结实,显然都是练家子。

    众人来到草棚边,似是碍干薛百螣的威仪,无一敢近。一名蓄有燕髭、神情精悍的中年汉子抱拳附身,恭恭顺敬道:“‘铁线蛇’杜平川,见过老神君。”

    薛百螣冷哼一声。“你们说要打头阵,老夫让你们打;说要守西大路的浮仙镇赤氺古渡,老夫也让了。现而今,老夫连这半片草棚、一条板凳,也留不住了么?”

    杜平川长揖到地,语带还是一贯的平稳,神情不卑不亢。“老神君息怒。我家神君一见信息火号,便即赶来,想与老神君并肩作战,绝无他意。黄岛上下一片诚,尚请老神君明鉴。”

    胡彥之想:“看来这年轻姑娘便是妖妇口里的何君盼了。怪,黄帝神君何蔓荆算算年纪,也该是七老八十的老妪了,怎能有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儿?

    况且女儿尚能母姓,但何君盼无论是表里孙女,却都不能姓何。”

    却听一把温柔洞庭的细腻嗓音道:“薛……薛公公,是我不好,见得火号一起,便让杜平川他们拔锚,思虑不周,请您莫要生气。”她口气怯生生的,倒也非惊慌掉措,只是略微拘谨,似不惯当著众人之面说话。

    杜平川低声轻道:“在人前须称号‘老神君’。”

    何君盼弯睫一颤,低声道:“我……我知道了。”

    但薛百螣听到那一声“薛公公”,乖张嚣戾的模样微微一敛,端倪间温和许多,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口道:“忒多人拥著她跑上跑下,还当你们神君是三岁孩儿么?不知所谓!”杜平川躬身应道:“老神君教训得是。”

    渡口前一声马嘶,一骑跳蹄而止,鞍上翻落一抹婀娜裳影,八面威风,正是符赤锦。“三岛神君都齐啦,胡彥之,你好大的面子!”她一撩粗布长裙,连露出内里的半截红缎下裳也不在意,荑尖一指,冷笑道:

    “这厮弄死了我一具‘如意身’,我要将他碎尸万段,谁都不许争抢!”

    薛百螣目中精光暴绽,转过头来,森然道:“娃儿,你好大的口气阿!”

    符赤锦正在气头上,冷笑还口:“老神君,奴家是娃儿没错,可也是红岛的神君!”薛百螣重重一哼,嗤笑:“赤帝神君很了得么?在五里铺掉了手,来这儿逞什么威风!”黄岛众人一片哄笑,何君盼蹙起蛾眉,嗔怪似的瞥了一眼,杜平川立刻出声斥喝,众人才闭了嘴。

    符赤锦俏脸涨红,咬牙道:“老神君教训得好!我符赤锦在那儿跌跤,便要从哪儿站起来!”织足一点,挥掌拍向胡彥之!

    腾地长空鸟影飞啸,迳朝她脑门抓落,总算符赤锦没气得理智全掉,及时从袖中翻出一对明晃晃的分氺峨嵋刺,铿地一声接住鸟影,倒是一只铁链飞挝。铁链的一端握在薛百螣手里,他冷冷道:“符赤锦!你这是傍若无人,定要和老夫过不去了?”

    符赤锦咯咯娇笑:“哪儿能呀!奴只是……”霍地转身一刺,利尖迳取老胡。

    胡彥之垂头避过,薛百螣勃然大怒:“冥顽不灵!”也不见起身探手,身后一杆丈八长枪“呼!”直刺符赤锦面门,人竟隔著两丈之遥斗了起来。

    老胡权衡情势,决定从最弱的一环打破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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