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五月六日,在华夏历法上,正好属于立夏这个节气。
李毅带着钱多,还有另外两个奉命保护他安全的“军事技术支援人员”,四个人坐了一辆车子。往贝尔格莱德城市里开去。
开车的是一个南联盟士兵,全副武装,神情冷峻。
一座座建筑物衬托在万绿丛中。城市中心的广场上,耸立着雄伟的国家大剧院和国立博物馆。广场南面是遥遥相对的两座尖塔式建筑,一座是东正教教堂,另一座是清真寺,反映出贝尔格莱德的宗教色彩。
城市南郊的阿瓦拉山,郁郁葱葱,风光秀丽,高高的山顶上有一座无名英雄墓。墓上耸立着八座身着民族服装的高大的灰色石雕人像,相对而立,威严肃穆,象征着南斯拉夫民族不屈不挠的精神。
李毅坐在副驾驶位置,用英语跟司机沟通。
司机得知李毅他们想寻找一位华人记者时,答应全力帮忙。
李毅等人先找到了当地的新闻部门,由他们出面联络在南的各国记者,打听郭小玲的下落。然后再到街道上自行寻找。
以米国为首的北约凭借强大的军事实力。在未经联合国授权的情况下,对一个主权国家肆无忌惮地进行了长达70多天的狂轰滥炸,其轰炸目标也步步升级。不仅由军事目标发展到非军事目标。
北约19个国家中有13个国家(米、英、法、德、意、加、荷、挪、比、土、葡、西、丹)直接参加了对南联盟的空中打击,投入飞机1200架,出动32000多架次,炸毁铁路12条、桥梁50多座、民用机场5个以及大量基础设施,致使80多万难民流离失所,昔日美丽的南斯拉夫变得满目疮痍。
平均下来,北约每天都出动近500架次的飞机进行轰炸!
李毅虽然活了两世,战争片看了无数,听爷爷讲战争也讲了无数,但还是头一次站在一个真实的现代战场上。感受轰炸机在头上盘旋,听炸弹在真实的街道和民居炸开花,看到一个个大活人活生生的被弹炸弹得粉身碎骨,血流满地。
李毅等人到达之前,这座美丽的城市刚刚遭受过一轮飞机的轰炸。走在大街上,到处可以看到流离失所的人们。哭泣的妇人,干嚎的小孩,还有受伤的人拖着伤残的胳膊和大腿,在血水里挣扎。
钱多曾经出过任务,见识过真正的战争,对这种场面并不感觉十分惊怵,但他看到,一向冷静坚毅的毅少,此刻已经泪流满面。
战争,战争,这是人类的痛苦,也是人类的悲伤。
“这些受伤的人怎么办?”李毅问道。
司机答道:“会有医务人员前去救援。”
李毅道:“怎么这么久都不见有人前来救治?”
司机冷静的说道:“医院都满了,医药也有限,最主要的是医务人员紧缺,照顾不过来。国际红十字会、贵国都派遣了大量医护人员前来。”
李毅问道:“那这些受伤的人怎么办呢?”
司机沉默半晌,然后说了一声:“等。”
李毅轻轻一叹,刚刚擦干的眼睛里再次溢满了泪水。
这边的情况,比李毅想象中还要严峻得多啊!
“我们下车,你用这车子去帮忙救治伤员。我们帮助去抬人。”李毅说道。
司机迟疑道:“我奉命保护你们。这才是我的职责所在。”
李毅坚定的道:“我现在总算明白了,她为什么一定要到这里来。我也能想象得到,她现在也一定在某个地方,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们。她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到。走,我们先去救治伤员。”
司机再没有多话,停下了车子,五个人下车,走到那几个受伤的人面前,李毅脱下自己的外套,包在一个右腿被炸飞了的男人伤口处,简单的包扎了一下,抱起他往车子上放。
那个人早就痛得晕了过去,李毅这一动,他睁开了无力的双眼,看到李毅在救他,便伸出右手,紧紧抓住了李毅的胳膊,用微弱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话。李毅听不懂当地语言,只是安抚他:“别怕,我们马上送你到医院去。”
钱多等人都抱了伤员到车子上,车子只有这么大,放上三个伤员就很勉强了,司机赶紧开车送人去医院。
钱多说道:“毅少,这里很危险,敌机随时可以前来轰炸。我们还是赶快离开吧!”
李毅道:“不行,你们要是怕,就先回去。我继续找找。”
钱多道:“毅少,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啊!就算我被炸碎了,我也要保护你的安全啊!”
李毅拍拍他的肩膀,往前面走过去。
走了约摸二十几分钟,前面有一家医院,门口围满了人,很多受伤的人被亲属抬着。医院里显然人满为患,几个护士正在外面按排,叫伤者躺在地上,就地给他们进行包扎。
忽然间,李毅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眼前晃动。
李毅的身子不由得微微一晃,大步跑了过去。
钱多喊了一声:“毅少!”和另外两个军人赶紧跟上。
李毅跑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后边。她脖颈上吊着照相机,戴了一顶帽子,正帮助医护人士在帮伤口处理伤口。
李毅抑制住激动的心情,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她正专心致志的工作,以来被人撞了一下,并没有在意。
李毅再次拍拍她的后背,感觉到自己的手臂都在轻轻发颤。
她回过头来,看着李毅。
这是一张陌生的东方女人脸,虽然同样的美丽,但绝对不是郭小玲的脸。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李毅失望的垂下了手臂,几乎是哽咽着说道。
她看到是一个满身是血的东方人,便惊讶地道:“你是华人?”
李毅道:“你也是华人?是记者?”
“我是新华社的记者。”她点了点头,说道:“你受伤了?”
李毅摇了摇头:“我刚才帮忙抬伤员沾上的血。”
“你是什么人?怎么来到了这里?”她问。
“我来找一个人。她跟你一样,也是一个记者。”李毅心想,记者们经常扎堆往新闻中心跑,说不定她跟郭小玲见过面哩!
“哦?是我们报社的吗?”她说道:“叫什么名字,我可以帮你。”
李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相片,递给她看,说:“她叫郭小玲,不是贵报社的。”他没有说郭小玲是在帮纽约的一家时报工作,怕这些记者的爱国之心太过强烈。
“哦!你找的是郭小玲啊!”她看了看相片,笑道。
李毅紧张的问:“你认识她?你见过她?”
“见过啊。昨天我们还在一起采访过呢!”她说道:“她现在是帮一家纽约的时报工作吧?”
李毅道:“好像是的。你对此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她轻轻一笑:“这没有什么,我们新闻工作者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就是真实报答这场战争,让世界上更多的人认识到战争的可怖,让大家珍惜和爱护和平。郭小玲能进那家时报,足见她的能力很强。她能把这边的战争真实的报道给米国人看,这种意义,比在国内工作更大。”
她的笑容是那么的灿烂啊!在这灰败的战火废都里,就像一抹穿透烟雾的阳光,照得人心亮堂。
“同志,你那知道郭小玲现在在哪里吗?”李毅着急地问道。
“她是你女朋友吧?看你这着急样!你是特意来找她的吧?”她问。
“我是来找她的。”李毅道:“她现在在哪里?”
“我带你去她吧!”她笑道:“你对这里也不熟悉啊!”(未完待续)rq
第七卷第四十三章 轰炸!
李毅情不自禁的伸出双手,握紧了她的手,说道:“那就太感谢你了,同志。”
既然她昨天见过郭小玲,起码可以证明,郭小玲应该还安全的生存在这个世界上!
对李毅来说,这个消息就是最大的快乐和喜悦。
而且,她还知道郭小玲在哪里,马上就要带他去找到她!能不让李毅欣喜若狂?
她大方的跟李毅握了握手,说道:“这里是战场,你能来这里找她,看来你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李毅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她跟这里的护士很熟悉,跟她们打了声招呼,带着李毅等人往一条街道里走去,她看了看钱多和另外两个军人,问道:“他们是你的跟班?”
李毅笑道:“他们是我的朋友。”
“能来到这里的,必定有些背景。”她一副什么都懂的表情,说道:“看你的样子,也是个当官的,至不济也是个官二代。”
李毅道:“你真是慧眼如炬。你们无冕之王,都这么厉害吗?”
“见多自然识广。”她说道:“这几天的轰炸明显加密了,你们得多加小心,在这里,再多的保镖也保不了你的性命。”
李毅道:“我见你一点都不害怕啊,你胆子不小。”
“见多就不怪了。胆子也是吓大的。”她说道:“我初来时,连门都不敢出,但前辈们告诉我,躲在房间里听炮声隆隆,还不如出去,外面空阔啊,炸弹掉下来。起码有跑的地方。若是待在房子里,那炸弹掉在你头上开了花,你连躲的时间都没有。”
李毅见她说得风趣幽默。又得到了郭小玲的消息,心情变得愉悦起来,近几天来难得的露出了笑脸。说道:“你是个乐天派。”
她笑道:“当你今天不知道明天的太阳还能不能照耀到你身上时,你愁眉苦脸又有什么用?微笑着面对死亡,面对敌人的轰炸机,这样就像是死了,最起码死相也要好看三分吧?”
李毅想笑却笑不出来,这是一种多大的豁达啊!这是一种堪破生死的超脱心境啊!只有在经受过战火洗礼后,人的精神才能上升到这种高度吧?
李毅不由得多打量了她几眼。
“你在我身上寻找你女朋友的身影吧?”她偏过头,笑道。
李毅尴尬的道:“确有此意。你跟她很像,尤其是背影。”
“你很久没见到她了吧?”她问。
“咦。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有几个月没见面了。”李毅黯然神伤地说道。
“因为我是长发,而她已经剪短了头发,现在是短发。”她说道:“你等会见到她。就会知道我跟她其实并不是很像了。当然了。我们都背着照相机,都是记者。这一点还是挺像的。”
李毅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苦涩。心里响起一首歌:
“我已剪短我的发
剪断了牵挂剪一地不被爱的分岔
长长短短短短长长
一寸一寸在挣扎
我已剪短我的发剪断了惩罚
剪一地伤透我的尴尬
反反覆覆清清楚楚
一刀两断你的情话你的谎话
哭到喉咙沙哑还得拼命装傻
……”
李毅的脚步忽然间变得沉重起来。他知道她就在前面,他冒着危险来到这里,也是为了寻找她,但此刻,马上就要见到她时,他的心却犹豫了。
她既然故意避开自己,甚至不惜跑到这等战火纷火之地来,她真的愿意见自己吗?
我来寻她,寻到了又能如何呢?
既然不能给她想要的那种幸福,放手未必就不是一种更好的选择啊!
“怎么了?人家都说近乡情更怯,你这是近情情更怯吗?”新华社的那个女记者调皮的说道。
这个记者的眼光真是犀利啊!在她面前,李毅觉得自己变成透明人了,完全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李毅苦笑了笑。
她说道:“喂,我来给你们照张相吧,来到这里,不留个影回去?”
说着,也不管李毅等人是否愿意,紧走几步,走到李毅等人前面,端起照相机,摆好姿势,对着李毅等人就按动了快门。
“还有多远?”李毅问她:“她在哪里呢?”
“就在前面不远处了,别国的记者大都聚集在那一带,当地政府为了方便管理和监视。”她说道:“相必你也明白,战地记者大都是不太单纯的。”
李毅道:“那你呢?也不单纯吧?你住在哪里呢?”
“我啊?住在大使馆里!”她笑道:“我们不同嘛!跟当地政府是友好邦国。不然,你敢带着几个兵这么大摇大摆的大街上行走?”
李毅表情一滞,心想不知道前世那场轰炸,她是不是牺牲了还是受伤了?
不管怎么样,这一切都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发生根本性的转变!
这个笑貌像阳光一般灿烂的女记者,可以健康快乐的生存下去。
“你住在哪里?我把相片洗出来后给你送过去。”她问。
“到时我去找你吧。”李毅说道。
忽然,她抬起头,看向遥远的天际,表情凝重的说道:“快跟我来!”
钱多这时也喊了一声:“敌机来了!”
那个女记者拉着李毅的手,往前面一处小房间里跑,这间平房里没有人,在这个战乱的国度,多的是没有人的空屋子!
她大声喊道:“双手捂住耳机,蹲在墙根处!快!”
李毅还是头一次经历这样的情境,不知道厉害,又满怀好奇,还站在窗口处向外面张望,想看看敌人的飞机长啥子模样。
女记者大步跑过来,拖着李毅到墙角根下,用力把李毅按低,大声道:“你不要命了!”
李毅道:“没这么巧吧!飞机的炸弹正好就落在我面前?再说这里是平房,敌机不会轰炸的。”
话音刚落,隆隆的轰炸机声音越来越清晰。紧接着,四周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李毅伸长了脖子去瞧,想看看战火中的贝尔格莱德。
“卧倒!”女记者大喊一声,扑过来,将李毅压在身下,双手护住了李毅的脑袋。
与此同时,一枚炸弹在平房门外炸响。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爆响。那颗炸弹落在附近的一座平房内,炸得杂物和水泥砖块四散纷飞,浓烟滚滚。
钱多等人都受过训练,在角落里蹲下了身体,看到那个女记者奋不顾身的护住李毅,不由得对她感激不已。
“毅少,你没事吧?”钱多大声喊话,但在隆隆的炮火声中,根本听不清楚。
李毅暗道一声好险,心想这女记者真是厉害,居然知道有炸弹会在身边落下来!
李毅刚想起来,耳边传来女记者的声音:“别动!”
“轰!”的一声巨响,又一枚炸弹在旁边炸响,扬起漫天的烟尘和碎片,纷纷扬扬砸落在众人头上。
“快起来!”女记者拉起李毅,快速的躲到一处角落里。
这间房子很狭窄,李毅和女记者躲在一处角落,钱多和另外两个军人躲在另外一处角落里。
“还不跑出去?”李毅大声问。
外面的轰炸声音实在太大,说话要靠吼才能听得见。
“不能乱跑,跑就是个死!”女记者回答。
“你怎么懂得这么多?”李毅问。
“我来这里有四个月了!早就习惯这种生活了!现在若是哪天平静得没有飞机来炸上几回,我反而觉得太不正常了!”她脸上全是烟灰,跟她的眼珠子一般黑,开口一笑,露出两行雪白的牙齿。
李毅道:“多谢你,刚才你救了我。”
“不会死,但你会受伤!”她说道:“在战场,只有要一次失误,你就很可能失去宝贵的生命。找到你女朋友后,赶紧回国去,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李毅的自尊心大受打击,自己一个大男人,居然连一个女人都不如啊!危难之际,还要她来保护自己。而她更是大言惭的在自己面前说“这不是你待的地方!”
尼玛,太伤自尊了!
李毅忽然有一种直觉,抬头看时,只见头上的一面墙壁猛的倒塌下来!
李毅本能的张开双臂,把女记者护在胸前,两个人紧紧贴住了墙根。
“轰!”的一声响,一堵墙壁整个的倒下来!
幸好房间狭窄,墙壁倒下来后,形成了一个死角,李毅和女记者才没有受伤。
轰炸机的声音渐渐远去。
“毅少,毅少!”钱多歇斯底里的大喊:“你没事吧?”
李毅尖起嗓子应道:“我没事,我们在里面!快想办法救我们!”
钱多和另外两个军人赶紧想办法救人。他们绕到墙后面,砸开一个洞,让李毅和女记者爬出来。
李毅和女记者狼狈不堪的爬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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