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辽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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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辽河-第24部分
    的软绵和湿热。

    啊,妈妈的小便好奇妙哦,我真恨不得伸出手去,尽情地把玩一番,可是,一看到妈妈那无尽的母爱中所特有的:慈祥中流露著丝丝严厉,温柔中夹裹著缕缕凶威的面庞,我便本能地怯懦起来,虽然滛心 滥,却没有胆量胡作非为。

    无奈之余,我深深地吻了妈妈一下,不得不收起滛邪之心,与妈妈幸福地相拥著,在暖洋洋的棉被里,在充满母子纯情的气氛中,甜言蜜语、唧唧我我。聊著聊著,我渐渐地昏沉起来,尽管妈妈反覆地推搡著我,我却再也没有精神理睬她。

    啪——,三婶奶完婴孩后,啪地关掉了电灯,屋子里骤然漆黑一片,嗖——一股冷风吹刮到惨白的玻璃窗上,然后,顺著呲开的缝 ,活像一把剑狠狠地剌中我的门额,我身不由已地打了一个冷战,困意顿消。片刻的黑沉之后,从屋门的窗户里,映过来一串幽暗的光亮和嘈杂的碎语声,那是被妈妈比喻为回光返照的爷爷,继续不知疲倦地口若悬河著。

    利剑般的冷风也没有放过妈妈,妈妈哆嗦一下,用被角死死地裹住凉冰冰的脑门,在滛邪的色心驱使之下,我的身子缓缓地向下滑去,脑袋瓜渐渐地溜到妈妈的胯部,我用手轻推一下妈妈,妈妈没有任何反应,我的手掌又在妈妈的白腿上抓挠数下,妈妈依然无动于衷。看来,妈妈真的睡熟了,我将脑袋完全转向妈妈的胯部, 孔贴靠到妈妈的内裤上,深深地嗅闻起来:啊——,好硷,好马蚤,不过,却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吸到 腔之后,犹如是效果奇妙的兴奋剂,顿感周身舒坦,同时,色心狂跳不已!

    “爹——,爹——,爹——,”我正偷偷摸摸、津津有味地嗅闻著妈妈的胯部,隔壁却传来凄惨的哀吼声:“爹——,爹——,爹——,”

    “爹——,爹——,爹——,……,呜呜呜,”

    “爹——,爹——,爹——,……,咦咦咦,”

    “爹——,爹——,爹——,……,不不不,”

    从爷爷和奶奶居住的屋子里,传出来一阵紧似一阵的、极其凄惨的哀号声,让我不寒而粟,尤其是大姑、二姑、老姑那尖细的女音,直听得我浑身泛起层层粗糙无比的鸡皮疙瘩,我将脑袋瓜移开妈妈的胯部,惊恐万状地钻出被窝,妈妈转动一下香气袭人的胴体,漠然地嘀咕道:“完喽,老爷子恐怕是咽气了!”

    “是啊,”三婶啪地打开了灯泡,一边穿衣服一边催促著妈妈道:“嫂子,快点起来吧,咱们也得跟著哭哭哇,别让人抓住话把,挑咱们俩的理儿啊!”

    “唉,”妈妈揉了揉睡眼,极不情愿地坐起身来:“真没法子,这事,咋让我赶上喽,大过年的,唉,被窝刚用自己的体温暖过来,睡得正香,这,唉,”

    “爹——,爹——,爹——,……,呜呜呜,”

    三婶草草穿好衣服,故意将头发散乱开,只见她一头扑进爷爷的屋子里,咕咚一下,跪倒在地,哇的一声,放开了令人心颤的咽喉。一分钟之前,三婶还是若无其事的神态,此刻,绘似超一流的大腕演员,小嘴一咧,悲痛的泪珠便像断了线的宝石项链,哗啦啦地滚落下来:“爹——,爹——,爹——,……,呜呜呜,”

    “爹,”妈妈站在三婶的身后,看到三婶那滑稽可笑的娇揉造做之相,妈妈偷偷地撇了她一眼,小嘴不屑地一呶。妈妈并没有像三婶那样跪倒在地,而是悄悄地掏出小手绢,故作悲恸地揉了揉眼睛,鸟 般地嘟哝著:“爹,爹,”

    “爹——,爹——,爹——,……,呜呜呜,”

    爸爸、叔叔、姑姑们的痛哭是真诚的,是发自内心的,是震耳欲聋的,是催人泪下的。而奶奶则没像孩子们那般抱头痛哭,她默默地站在屋角,无神的目光长久地停滞在爷爷干枯的尸身上:“别哭了,”奶奶突然说道:“人,早晚得死,哭有什么用,都别哭了!”

    “大孙子,”我正欲挤过人群,看看早已死去的爷爷,奶奶一把拽住我:“大孙子,别过去,会传染的!”

    说完,奶奶将我抱起来,我依在奶奶的怀里,循著昏暗的灯光,向土炕望去,爷爷直挺挺地横陈在土炕中央,那安祥的面容,俨然是在静静地睡觉。我心中好生纳闷:死?是什么?死,就是睡觉么?

    “奶奶,”我问奶奶道:“爷爷好像是在睡觉,爷爷真的死了么?”

    “大孙子,爷爷,”听到我的话,奶奶突然哽咽起来,原本坚强的面庞,骤然老泪横流:“爷爷不是在睡觉,爷爷死了!咦——,咦——,”

    “爹——,爹——,爹——,……,呜呜呜,”

    此起彼伏的哭号声,响彻耳畔,望著这悲痛欲绝的场景,年幼无知的我,也不禁楚然泪下,溜溜的泪水,糊住了双眼。

    “大孙子,别哭了,”奶奶帮我抹了一把泪水:“别哭了,一会出门,会扇著的!”

    我依然坐在奶奶的手臂上,慢慢地,我感觉到,姑姑们的痛哭声,与爸爸和叔叔们那语无论次、嗲啊嗲啊的痛哭声。

    截然不同,细细听来,姑姑们的痛哭声,别有一番韵味。或者说,姑姑们那不仅仅是在痛哭,同时,又是在唱著哀惋的歌曲,那曲调是如此的悲恸,听到这曲调,莫说是人,就连咯叽咯叽徘徊在灶台旁的老母鸡,也停下脚来,止住了叫声,瞪著红通通的圆眼睛,现出一副同情之相:啊,主人死了!

    望著如泣如述、如歌如吟的姑姑们,听著那凄凉的曲调,我停止了悲泣,完全沉醉其中:这不是简单的哀号,这是艺术,这是民间的哀乐,是最为美妙动听的旋律!我呆呆地望著姑姑们,心中默默地模仿著、模仿著,太美了,太动人了!

    姑姑们优美绝伦的哀唱,很快便响彻整个院落,震醒了苍凉的早晨,惊动了四邻八舍,人人面带愁容,潮水般地涌进屋子里。女人们咕咚咕咚地跪在姑姑们的身旁,非常自然地加入其中,她们都是天生的歌手,人人都有一手让我目瞪口呆的哀唱绝活,许多女人哀唱的技艺,甚至盖过了几个姑姑。

    而男人们,则根据自己的辈份,或是泪流满面地给爷爷磕响头,或是默默地站立在土炕边,嘀咕著我一句也听不懂的话语,或是屋里屋外地钻来窜去,一会拽拽爸爸,一会又扯扯叔叔:“快别哭了,快赶张罗张罗,怎么发送吧!”

    大队会计老杨包,爷爷生前最知心的朋友,捧著厚厚的白布,步履蹒跚地走进屋来,他冲著哭天抹泪、唠唠叨叨的女人嘀咕一番,立刻,女人们便纷纷站起身来,接过老杨包的白布,你拽住这头,她抓住那头,哧哧哧地撕成了无数根白条条,老杨包漠然地抓过白条条,逐个分发给屋子里的男人、女人、爸爸、妈妈、叔叔、婶婶、姑姑们。

    “小力子,”最后,老杨包也不例外地送给我一条白布:“戴上它,等会,给爷爷送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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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机械地接过白布条,瞅著人们娴熟地或是扎在脑袋上,或是系在腰间,或是拎在手中,我茫然不知所措,早已哭红双眼的二叔见状,轻轻地拽过我的白布条,老道地扎系在我的脑门上,旁边的老杨包似乎感觉这种扎系的方式不太合适,他正欲说些什么,二叔振振有词地嘀咕道:“大叔,这样扎对,旗人的系法与汉人的系法可不一样啊,汉人就是这种扎法!”

    “哦,”老杨包不解地自言自语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那,就这么扎著吧!”

    奶奶抱著头顶白布条的我,走出屋子,我立刻看到院子中央,放置著一口大木箱,那形状,那颜色,与家中的大木柜,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唯一的差别,家中的大木箱是完全平直的,而院子里这口大木柜,则呈著舒缓的倾斜状,我搞不清楚为什么会搞成这样,也许是木匠的手艺太差劲吧,也许他是个酒鬼,烂醉之后,弄出这么个可笑的玩意来!

    “爹——,爹——,爹——,……,呜呜呜,”

    我依在奶奶的怀抱里,正望著大木箱发怔,思忖著这是谁的拙劣之作,突然,身后传来更加悲恸的哀唱,我转过头去,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们,在老杨包的指挥下,抬著熟睡的爷爷,昂然走向大木箱,怎么?他们这是准备把爷爷装到大木箱里啊:“奶奶,”我突然 子一:“奶奶,爷爷,爷爷,……不——”

    “大孙子,”听到我的念叨声,奶奶的身子颤抖起来:“大孙子,别哭了,爷爷走了!”

    “爷爷,爷爷,”我眼睁睁地瞅著那几个汉子将爷爷塞进大木箱里,爸爸、叔叔、姑姑们纷纷推开众人,不顾一切地扑向大木箱:“爹——,爹——,爹——,……,呜呜呜,”

    “爷爷,”我伸出小手,在寒风中哭成了泪人:“爷爷,爷爷,爷爷……”

    众人拼命地拽扯著爸爸、叔叔、姑姑们,其中的一个汉子拎起大斧头,将铁钉按在大木箱的一角,狠狠地凿击起来,那叮叮当当的脆响声,好似一把把锋芒无比的利刃,剌穿著我的心室。爷爷,可怜的爷爷,被无情地钉死在大木箱里,从此,我再也看不到最痛爱我的、最袒护我的,把我视为掌上珍宝的爷爷:“爷爷,爷爷,爷爷,”

    哗楞楞,哗楞楞,吴保山驾著大马车,驶进院子里,他穿著羊毛袄,手里夹著旱烟卷,依然是无忧无虑,将马车缓缓地停在大木箱旁,大手掌轻轻地拍了拍箱盖:“老五哥,我这就送你走啦!”

    听到吴保山的话,老杨包大手一挥,几个汉子各执木箱的一角:“一、二、三,嘿——哟,”

    大木箱很轻松地被汉子们抬到马车上,吴保山啪地甩掉半截烟蒂,长鞭一扬:“驾——,驾——,驾——,”吴保山且走且拽著马缰绳,马车吱呀吱呀地驶出院子,众人拥著哭天喊地的爸爸、叔叔、姑姑们涌出了院门。

    怦——,怦——,怦——,……年轻的社员们、批斗会上押解老地主的民兵们,聚拢在马车的周围,一边吸著烟卷,一边点燃一枚枚爆竹,呼呼呼地抛向空中,爆竹一枚接著一枚地炸裂开来,震得我双耳发木,心烦意乱。

    在白茫茫的荒原上,在野草萋萋的辽河岸边,在疾风怒吼的小树林里,在大太爷、二太爷乱纷纷、简单单的土堆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挖出一个深深的大土坑,吴保山将马车停在土炕上,汉子们一涌而上,再次喊叫起一、二、三,咬牙切齿地将盛著爷爷的大木箱抬下马车。

    “爹——,爹——,爹——,……,呜呜呜,”

    在一片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中,盛著爷爷的大木箱被汉子们无情地沉入土坑之中,登时,哭喊叫声,连成一片,一时间,彷佛到了世界末日。

    “大仓子!”老杨包冲著爸爸嚷嚷道:“你是老大,别光顾著哭哇,快过来,给你爹的坟撒把土吧!”

    “嗯,”爸爸止住了哭泣,摇摇晃晃地走到深坑前,扑通一声,跪在泥土上,抓起一把土,连同著泪水,一边扬撒进土炕里,接下来,叔叔们,姑姑们,纷纷效法,每人都往土坑里,撒进一把泥土。

    “菊子,还有你,”老杨包拽起几乎瘫倒在地的老姑,他猛一回身,看到奶奶怀里的我,一把将我抱到地上:“哦,小淘气包,还有你,去,跟你老姑一起,给爷爷撒把土去吧!”

    “爹——,”老姑泪水涟涟地爬到土坑前,冻 的小红手抓起一把泛著白霜的泥土,缓缓地扬撒到爷爷的木箱上,我紧靠在老姑的身旁,也像模像样的抓起一把泥土:“爷爷,”我将手伸到土坑上,一点一点地扬洒著,身后的老杨包,哑著嗓子嘀咕道:“唉,好可怜啊,小菊子,才多大啊,比她的侄,才大三岁多。”

    “爹——,”老姑手扒著土坑,凌乱的脑袋瓜深深地垂入坑口,红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大木箱:“爹——,”老杨包爱怜地抱起老姑:“老丫头,听大叔的话,别哭了!”可是,老姑并没有止住哭泣,她在老杨包的怀里拼命地挣扎著:“爹——,爹——,我这么小,你就扔下了我,以后,我可怎么办啊!”

    “菊子,”听到老姑的话,始终无动于衷的老杨包,突然 住了皱纹横布的老脸:“菊子,别说了,大叔,受不了啦!哇——,……”老杨包抱著老姑,一屁股瘫坐在泥土上,哇——的一声,跟个孩子似地纵声大哭起来,众人见状,纷纷转过头去:“唉,太可怜啦!”

    “老姑,”我爬起身来,站在老杨包的身后,拉住老姑的红肿的小手:“老姑,老姑,……”

    “好啦,埋吧!”吴保山替代了老杨包的职位,他冲著几个汉子挥了挥干枯的手掌:“埋吧,埋吧!”

    卡嚓——,卡嚓——,卡嚓——,听到吴保山的命令,汉子们振臂一挥,新鲜的泥土唰唰地滚落到土坑里。

    听到铁锹的卡卡声,身后传来呼呼啦啦的响音,我回头望去,只见爸爸 著众亲属们全部跪倒在土炕前,头顶上的白布条在狂风中悲哀地飞舞著,哗啦啦地悲泣著,与莽原上的白雪,形成一道非常合谐的景观。

    “爹——,爹——,爹——,……,呜呜呜,”

    在震耳欲聋的哀哭声中,汉子们继续填埋著土炕,老杨包松开了老姑,也终于停住了哭泣,他接过吴保山递过来的烟卷,狠狠地猛吸几口。然后,站起身来,与吴保山抬起一块粗劣的石碑走来渐渐隆起的土堆前,几个汉子接了过来,放置在土堆前,另一个汉子扬起手中的大铁斧,只听光当几声响过,石碑便安然地伫立在土堆前。我抹了抹泪眼,茫然地瞅了一眼石碑,上面刻著生硬的、很不得体的汉字:“张××之墓,祖籍:山东莱州。”

    ……

    (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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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葬了爷爷,草草过完了春节,爸爸和妈妈开始张罗回家,看到爸爸一边整理著行装,一边与奶奶道别,看到奶奶那伤心的面颊,我的心情也坏到了极点,我可不想再回到那个监狱般的家里,过著囚犯似的生活。我要永远生活在奶奶家,跟老姑过家家,我的生活,已经离不开老姑,我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老姑,尤其是她那娇嫩的小便。

    “小力,快,快点穿衣服,”妈妈皱著眉头,生硬地往我的身上套著外衣:“儿子,听妈妈的话,跟妈妈回家上学去!”

    “不,”我在妈妈的怀里徒劳地挣扎著:“不,不,妈妈,我不回家,我不上学,我要在奶奶家,我要跟老姑玩!”

    “不——,不——,”老姑拉著我的手,泪水涟涟,显出一脸的无奈之色:“大侄,快回家去吧,好好地学习,哦,听老姑的话!”

    “小力,”匆匆赶来的二姑,将一条崭新的裤子塞到我的手上:“拿著,这是二姑给你做的新裤子,留你上学穿的!”二姑依依不舍地抚摸著我的脑袋瓜,我 子一,成串的泪水滴落到新裤子上:“我不回家,我不上学,我要跟老姑玩!”

    “玩,玩,就知道玩!”妈妈一边给我系衣扣,一边不耐烦地嘀咕道:“就知道玩,心都玩野啦,等回家,看我好好收拾你!”

    “力啊,”屋子里聚满了亲属,纷纷向临行的我赠送一些小礼物,我的苗族二婶送给我一双她亲手缝制的、极具少数民族特色的布袜子,我呆呆地望著那怪异的图案,泪水很快便模糊了双眼。

    “小力,给,”矮小的三婶将一把硬币塞进我的上衣口袋:“揣好喽,可别弄丢了,留著回家买糖吃!”

    “大孙子,”奶奶愁苦著脸,哆哆嗦嗦地捧著一条绿色的秋裤:“你们家那个地方,贼冷贼冷的,上学的时候,把这条秋裤穿上,省得著凉!”

    看到二姑、婶婶、奶奶每人都赠送我一样礼物,或是裤子,或是袜子,或是钱币,老姑突然放开我的手,抹了一把泪水,头也不回到跑出屋子,奶奶冲著她的背影喊了一句:“菊子,你干什么去啊?”

    老姑却没有作答,飞也似地消失在院门外,爸爸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催促著又是抹脸,又是描眉的妈妈道:“快别抹啦,时间不早啦,快点走吧,过一会,赶不上火车喽!”

    “大孙子,”奶奶爱怜地将我送出院门外,摸著我的脑袋哽咽道:“等学校放假了,还来奶奶家,哦,”

    “嗯,”我点点头:“奶奶,放假的时候,你可让二姑去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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