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都倍觉难堪和无限感伤的局面:“小力子,快进屋吧,”
“进——屋——去!”老姑不让我激动,她自己却无法控制地涌出一滴泪水来,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老姑悄悄地推搡著我:“大侄,进屋,快进屋!”
我刚刚迈进屋门,一个年龄与铁蛋相仿,中等身材,体态健壮、腰身圆浑、皮色稍显微黄的女孩子,正操著沾满油渍的小手切菜,见我走出屋来,悄悄地抬起头来,羞达达地瞅了瞅我。二姑父手指著女孩正欲开口介绍,二姑慢慢悠悠迎候过来,亲切地拉住我的手:“力啊,想姑姑么?”
“想,二——姑,”我诚慌诚恐地站在二姑的面前,那份谦卑,那份恭敬,活脱脱一个无比听话的孩子,绵羊般地站立在慈母的面前。
“长得有点黑了!”二姑轻抚著我的面庞:“是不是在南方 的啊,听说南方的太阳,可毒了!”
“小力子,”二姑父扯了扯我的衣襟,指著切菜的女孩,迫不急待地对我介绍道:“她,是铁蛋的对象!”
“哦!”我转过脸去,冲著女孩淡然一笑:“你——好!”
“好,好!”女孩放下菜刀,大大方方地叫起我哥哥来:“力——哥!你也好呗,嘻嘻!”
“哦,”二姑父骄傲地继续向我介绍道:“她是铁蛋在内蒙认识的,叫,叫,”
“嘿嘿,”身后的儿子小石头突然打断二姑父的话:“力哥,她叫呼伦贝尔!”
“啥?”我转过身去,惊讶地盯视著小石头:“呼伦贝尔?咋叫这么个名字啊?”
“去,”女孩子闻言,姣好的面庞腾地绯红起来,抬起油渍渍的小手,佯装著欲抽打小石头的样子:“滚,远点扇著!”
“嘿嘿,”二姑父爱怜地拽过小石头:“这个孩子啊,就这么顽皮,总是跟他嫂子开玩笑!”二姑父犹如亲生父亲般地爱抚著小石头,同时,又乐颠颠地向妈妈介绍著令他引为骄傲的女孩子:“嫂子,这是铁蛋的对象!”
“噢——,”妈妈拉著让我直起鸡皮疙瘩的长音:“噢——,咂咂,”妈妈一边故作惊喜地、假惺惺地噢、噢著,一边仔细地端详著女孩子,近视眼镜后面那对突现的眼球,很不友善地盯视著女孩红晕泛起的面庞,直盯得女孩子难为情地低下头去:“舅母好!”
“噢——,”妈妈咂了咂腥红的珠唇:“哦,长得好漂亮哦,好棒哦!”
“嘻嘻,”小石头幸福地依在二姑父的怀里,同时,将脑袋瓜转向我,振振有词地继续说道:“力哥,她是蒙古族的,来自大草原,并且,她打麻将最臭,净乱打牌,牌抓到手里,也不看看这牌能不能点炮,啪地就抡出去,结果,光,点炮了,力哥,你说,这不胡抡,是什么啊,所以,哥哥就,就,给叫她胡抡贝尔了!嘿嘿,”
“哈哈,原来是这样啊!”我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冲著女孩问道:“哦,你家是呼伦贝尔大草原的么?”
“不,”女孩子摇摇头:“不,力哥,我家不是呼伦贝尔草原的,我家是科尔沁草原的,”
“哦!”我点点头:“知道了,哲里木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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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女孩子扬起红灿灿的面庞,无比自豪地说道:“力哥,我家是哲里木盟科右中旗的,我家住在莫莫格,我是蒙古族,我叫仁花!”
“嘿嘿,”我淡淡一笑:“莫莫格,呵呵,多么动听的名字啊,原来,是格格住的地方啊,那,一定是美丽、富饶的地方啊!”
“那是当然喽,”听到我的话,仁花更加自豪起来:“对呀,力哥,你一点也没说错,听我们那里的老人们讲,以前,我们的家乡,真的住过格格呐!”
“哟,什么格格哟,我咋没看见呐,有还珠格格漂亮么?”
“去,”仁花不耐烦地撇了小石头一眼:“一边凉快去,没你的事!力哥,”仁花愈加兴奋起来,抓过一条毛巾,胡乱擦试一番小油手:“力哥,我们中旗,我们莫莫格,别提有多美啦、有多富啦,有一望无边的大甸子,那草长得才壮呐,才厚呐,到处都是成群成群的牛啊、羊啊,……”
“哼,”小石头不屑地嘟哝道:“还有成群成群的蚊子呐,能把人活吃喽!”
“滚,”仁花又冲著小石头,示威般地挥起小拳头,小石头咧了咧嘴,顽皮地吐著小舌头,仁花不再理睬他:“哟,哪里没有蚊子啊?嗯,”
“是啊,科尔沁草原的确很美,”我表示赞同地应承著,仁花得意地望著我:“力哥,你去过科尔沁草原么?”
“嗯,”我点点头:“去过,并且,那里还住著一位漂亮的格格!”
“啊,”仁花惊讶不已地盯著我:“还有格格,在哪啊,我咋没看见呐?”
“没看见!”我冲著仁花神秘地一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谁?谁啊?”仁花茫然地盯视我道。
我嘿嘿一笑:“你啊,你啊,就是你啊,来自科尔沁大草原的,美丽的仁花格格!”
……
(一百三十四)
“我妈呐!”老姑绕过我和妈妈,走到里间屋的房门处,手扶著门框,扫视一眼房间,突然转身问二姑道:“二姐,我妈呐?”
“咱妈,”二姑急忙也转过身去,吱吱不不道:“咱妈,她,回家了!”
“什么,”老姑不解地追问二姑道:“二姐,今天早晨不是定好了么,妈妈在你家,等小力子回来,一起吃饭么?”
“嗯,是呀,”二姑红著面庞搪塞著:“她,她,嗨,老菊子啊,咱妈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么,说来气,就来气,咱妈,跟我生气了,就气呼呼地回家了,谁劝,也不听!”
“为什么,咱妈早晨还好好的,咋说生气就生气呐?”
“嗨,她啊,”二姑似乎有些不便说出的隐讳:“为什么,菊子,你,去问咱妈好了!”
“怎么,奶奶生气了!”我不再与仁花谈笑,转身问二姑道:“二姑,为什么,奶奶为什么生气呀?”
“她,她,她,”二姑面露难色,依然不肯说出实情,或者是,根本无法说出实情,老姑叹了口气:“唉,这样吧,菜,不是做得差不多了么,咱们都端到妈妈那去吧,小力子来了,第一顿饭,咋地也得跟奶奶在一起吃啊!不然,咱妈就更生气喽!”
“是啊,小石头,”二姑父推开怀中的小石头:“快,都别闹了,快,小石头,端菜去,把这些菜,都端到你姥姥家去!”
“哎——,爹,”小石头欢快地跑向餐桌。
我重新钻进汽车,艰难地绕回到奶奶家的院门前,一下汽车,我径直冲进奶奶家的院门,院子里空无一人,在宽阔的院落中央,非常显眼地停放著一辆解放牌大卡车,从那高高搭起的围栏上便可以断定,这车,是贩运大牲畜的。
“奶——奶,”望著院落四周一排排的简易房屋,我一时间摸不著头脑,不知奶奶此时此刻,应该在哪间屋子里:“奶——奶,”
“嗯,”听到我的呼喊声,位于院落最北侧的房屋,简陋的木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个头发苍白的老太太,蹒蹒跚跚地迈过木门槛:“嗯——呀,小力子,小力子回来啦!”
“奶——奶,”望著苍老的奶奶,我心头一,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奶奶身旁,双手扶住奶奶老迈的身体。
奶奶那昏花的老眼热切地凝视著我,衰老的脸颊上堆积著无数条深深的皱纹,好似一道道刀割的年轮,默默无语地记载著奶奶八十多个春夏秋冬的沧桑历程;奶奶激动不已地咧开干瘪的嘴唇,我立刻发现,奶奶满嘴的牙齿已经所剩无几,仅存的几颗牙齿,也东倒西歪地镶嵌在干瘪萎缩地牙床上,那可笑的样子,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滑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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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那双混浊的、昏花的,但却无比慈祥的眼睛充满爱怜地、久久地望著我:“大——孙——子,长得好高呀,好壮啊,咂咂,就是,皮肤有些黑了!”
“奶奶,”兴奋之余,一股焦糊的油脂味从奶奶的身后呼呼袭来,毫不客气地灌进我的 孔里,我不禁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味啊,好呛人啊!”
“哦,”奶奶闻言,回过手去欲推上房门,我顺著奶奶的手臂往里一瞧,在漆黑的屋子里,一口大铁锅正升腾著呛人的油脂味:“奶奶,你这是干么呐?”
“哦,”奶奶哆哆地拽住我的手臂:“大孙子,走,快跟奶奶进屋吧!嗳,刚才,我从你二姑那里回来,顺道又去你三叔那转了转,嗨,这个三冤家啊,快五十的人啦,还是不会过日子,杀猪场上割下来的猪尾巴头,好端端的一块肉,就不要了,扔得满院子到处都是,我看著怪可惜的,就都拣了回来,炼成油,卖给南方来的打工仔们!”
“哎呀,我的老奶奶啊,”听到奶奶的讲述,我顿时肃然起敬,多么可敬的老人家啊,她,不是没有钱花,可是,却与生俱来地过著勤 的生活,连块人人都不放在眼里的猪尾巴头,也舍不得丢抛,并且居然能让其发挥作用:“奶奶,你,这是何苦呐!”
“哼哼,”一提及三叔,奶奶便动了气,她边走边指著墙角处的瓷盆:“小力子,嗯,你瞅瞅吧,你那个三婶啊,更不是过日子的人,哝,这好好的米饭,白花花的,就倒掉了,正好,让我撞见了,气得我把她臭骂一顿,这个马蚤 娘们啊,娘们家家的,有点空,不知道收拾收拾屋子,就知道打麻将,家里新盖的房子,弄得像个猪圈,唉,我咋摊上这些丧门陷哦!……”
“哎哟,我五奶,”三裤子紧随其后走了过来,一边帮我搀扶著年迈的奶奶,一边认真地问奶奶道:“哟,这味啊,好呛人啊,我五奶,你的小油厂,又开业了?”
“哟,远点煽著,混蛋小子,你,也不是块好 ,呶,”奶奶指著三裤子手中的香烟,训斥道:“哝,我听说,这烟,得好几十块钱一盒啊,驴 小子,你一天到晚,咕嘟咕嘟地冒烟,一天下来,至少得两盒、三盒的啊!唉,驴 小子,就是有钱,也不能这样造害啊?钱,容易挣么,钱,那是大风刮来的么?这几年,日子好过了点,吃上几顿饱饭,就把早头那穷日子,都忘了啊!”
“五奶,嘿嘿,”三裤子冲我撇了撇嘴:“哥们,看到没,五奶,又开始给我上政治课啦,五奶,只要一看见我,就训我,”
“训你,”奶奶吃力地抬起手臂,用干枯的手指点刮著三裤子油亮的脑门:“驴 小子,你还是这么造害钱,我,还要掐你呐!”
“哎哟,”三裤子仰起脸庞,尽力躲避著奶奶的手指,同时,调皮地笑道:“五奶啊,别掐我啊,咱俩得搞好关系啊,不然,我可要去工商局,举报你!”
“哼,驴 小子,你举报我老太太什么啊?”
“五奶,我举报你,没有营业执照,私开炼油厂,偷税漏税!五奶,工商局的局长,是我二大爷,我让他,罚死你,嘿嘿!”
“哈哈哈,”
听到三裤子的话,所有人都禁不住地纵声大笑起来,宽阔而空旷的院落里,充满了祥和的气氛,大家谁也不愿再去问及奶奶为何与二姑动气的缘由。
“嘻——嘻,”落院子的人,仁花笑得最为开怀,最为欢畅,那尖细的笑声尤为刺人耳鼓,奶奶见状,花白的弯眉紧紧地拧锁起来:“哼——,咂咂,这个疯丫头,”奶奶悄声冲我嘟哝著:“大孙子,你瞅瞅吧,瞅她那个张狂样,哪像个姑娘家啊!嗯?”
“奶奶,”我不以为然地回答奶奶道:“奶奶,仁花姑娘,挺好的啊,开朗,爽快,心直口快!”
“唉,大孙子,谁家的好姑娘,是这个样啊,人家好姑娘,哪有这么傻笑的,露著个大牙,让不让人家笑话啊!”
“呶,”看见奶奶一脸不悦地盯著欢笑不止的仁花,二姑悄悄地推了推仁花:“仁花,别傻笑了,快进屋,把桌子放好,呶,快去!”
“喂,喂,我说,我说,”二姑父则冲著三裤子摆著手:“三裤子,别跟你五奶瞎闹了,别开玩笑了,大家快进屋吧,菜都要凉喽,时间也不早了,赶快吃饭吧!”
“力哥,你坐这里吧!”儿子小石头热情地、但却是比较胆怯地拍拍他身旁的椅子,我冲他充满慈地笑笑,然后,欣然坐到他的身旁,手臂轻拍著小石头的肩膀,小石头禁不住地轻声嚷嚷起来:“力哥,你,好有劲啊,力哥,你长得真膀啊,哇,这肌肉,可真硬啊!敲得我肩膀头,好疼啊!”
“呵呵,”听到儿子的话,我停下手来,满含深情地望著儿子:“小石头,你长得也很结实啊!”
“力哥,”小石头握住我的手掌:“咱们比比,看谁有劲啊!”
“好哟,”
于是,我侧转过身来,握住儿子小石头的手掌,爷俩屏住了气息,互不相让地较起劲来,结果,小石头很快便败下阵来:“哎哟,哎哟,力哥,你好有劲啊,我的胳臂,都让你瓣喽!”
“怎么,不行吧,”我挥舞著大手掌,得意洋洋地望著儿子,身旁的铁蛋见状,则不服气地伸过手掌来:“力哥,你别欺侮小孩啊,来,咱们比划比划!”
铁蛋正是血气方刚的金色年华,平日里,勤于劳作,浑身上下,有用不尽的气力,而我这个终日无所事事之人,哪里是劳动健将——小铁蛋的对手,几番较量,我频频败北:“不玩了,不玩了,瓣不过你,唉,完喽,”我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转向了小石头,深有感触地叹息起来:“唉,力哥不喽,力哥老喽!”
“哎哟,”看到我目不转睛地盯视著小石头,老姑急忙插言过来:“力,看你说得,你才多大岁数啊,力,你还很年轻,你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啊!”
“哼,”小铁蛋的脸上,依然洋溢著胜利者的微笑:“哼,力哥瞅著又高又壮的,可是,瓣腕子,较劲,绝对不是我的对手,手下败将一个!”
“呵呵,来,”瓣腕子输给了小铁蛋,我心有不甘,永远不服输的我,决定用酒精挽回失败者的窘态,我将一满杯白酒,推到铁蛋面前:“来,练练这个,敢不敢干一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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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铁蛋推开酒杯,拼命地摇晃著脑袋:“力哥,这个,我可不行啊!不敢练!”
“哈哈,完了吧,”我轻薄地撇了铁蛋一眼:“不行吧,哥们,这个,你还得练几年!”
“我,”铁蛋继续晃著脑袋:“力哥,我这辈子,也不想练这个!”
“笨蛋,”我似乎找回了失败的面子:“哪有大老爷们,不会喝酒的啊,铁蛋,来啊,练啊,……”
“不,不,不练这玩意!”
“嗨,铁蛋,怕啥啊!”餐桌对面开朗爽快的仁花呼地站起身来,一把抓过盛满白酒的玻璃杯:“不就是一杯白酒么,稀溜溜的,算个啥啊,铁蛋,跟他干,一个大老爷们,还能怕这个啊!”
“呵呵,”我挑衅般地冲仁花道:“怎么,不服啊,不服,你来啊!”
“哼,来就来,力哥,你看好!”说著,仁花红灿灿的脸蛋往上一扬,鼓溜溜的小嘴一张,咕噜一声,便将满满一杯白酒轻而易举地倾倒进肚子里,然后,欢畅淋漓地抹了抹嘴唇上的酒珠,将空酒倒置过来,炫耀般地说道:“怎么样,力哥,该你啦!”
“哇——,”我惊讶万状地望著眼前这位酒量超人的蒙古族姑娘——仁花,握著酒杯的手掌,突突乱抖:“我的天啊,好大的酒量!厉害,厉害啊!女将,女将啊!”
“嘻嘻,力哥,”仁花笑吟吟地催促著我:“瞅啥呐,你傻啦,快喝啊!”
“喝,喝,”我举起酒杯:“喝,当然得喝了!”
咕噜,在仁花笑嘻嘻的目光注视之下,我痛快淋漓地饮尽一杯白酒,然后,甫习学著仁花的样子,将酒杯倒置过来,正欲说点什么,仁花却夺过我的空酒杯:“力哥,刚才,我都忘了,力哥远道而来,兄弟媳妇,应该敬力哥一杯,才对劲啊!”说完,仁花小手一抬,瓶嘴冲著玻璃杯,咕噜噜地斟满一杯白酒,然后,很有礼节地捧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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