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回了手,把揉.搓得皱巴巴的白纸,小心铺开,放在了他的眼前。
包大成不是不想赶快清理了不洁部位提上裤子堂堂正正站起来,他现在站起来的欲望,比生活在半封建半殖民地、受到三重大山残酷压迫的中国人民还要强烈。
但是,包大成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张白纸不会无缘无故地粘巡测仪的手柄上。
任何事件的发生都有前因后果的,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一张白纸粘在巡测仪的手柄上,一定有其不可抗拒的原因。
也就是说,那张白纸沾在巡测仪的手柄上,肯定有它的理由和价值,包大成把它扯下来擦屁股,显然是违背了白纸存在的价值。
那张白纸的价值就在于,它记载了本次事件发生的全过程,那是一张人民医院碘-131事件的基本情况说明。
任何突发事件发生后,应急人员赶赴现场之前,都必须对事件本身有一个大致了解,包括事件发生的时间、地点、人物、过程、性质、以及与之有关的、能够搜集到的所有数据。
郑豹在奔赴现场之前,已经做好了这个功课,写在了这张纸上。这是疾控中心专业技术人员的基本素质。
郑豹为人虽然粗狂,可作为一名从事放射卫生二十年的上医,在工作上却也是一丝不苟,所有有关甲状腺癌患者的信息,力求详细,包括事件发生时间顺序和患者服用碘-131的剂量。因为,任何一条信息,都可能成为事件处置的关键点。
包大成大腿上的麻木感消失了,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那张白纸上。
按照郑豹的记载,患者是在上午9点服用了0.1个毫居里的碘-131,在核医学科逗留半个小时后,深觉无聊,于是在9点49分,走出核医学科,在医院大院里闲庭信步一个小时,于十点钟左右,走出医院大门,沿街溜达胡吃海塞,大约两个小时后,患者回到人民医院大门口,擅自进入公厕排泄了一泡危害公共安全的屎尿。
时间和剂量,是本次事件的两个关键点!
而这两个关键点,又是相辅相成,相互制约的!
0.1个毫居里的碘-131,在人体当中是要代谢的,而代谢过程就是一个随时间而变化的过程。
通俗一点的说法,就是说,0.1个毫居里的碘-131,这是一个总量,但这个总量不可能完全进入那一泡屎尿中。
一定有相当一部分留在了患者的身体里,而排出的量,与时间有关。
从患者服药到排泄,前后大约4个小时!
4个小时!包大成腾地跳了起来!
他找到了解决整个事件的关键点!
包大成在大学的时候,专业学的不怎么样,其实,他是他脑子不开窍。虽然没学懂,但是,他却把那些知识都背了下来。
如今,包大成当上了副总,随着社会地位的提升,他的心智大开,那些背下来的东西,一旦在实践中遇到类似问题,马上就产生了融会贯通的效果。
他把屁股上的不洁问题以及冥冥之中老天爷严厉的目光统统抛到了九天云外。包大成匆匆迈出了两步,脚下拌蒜,这才发现自己光着屁股,裤子拖在了地上。
包大成唰地一下提起了裤子,一手高举那张白纸,一手手持巡测仪,冲出了公厕,仰天三声大笑:“哈哈哈!”
这三声大笑,营造了一个诈尸般的恐怖气氛,吓得包围公厕的数百号人一哄而散。
包大成冲出公厕,却也不顾现场的恐怖气氛,一路狂奔,直冲核医学科的病房,所过之处,一片哭爹喊娘,所有的人看见风魔一般的包大成,掉头就跑,边跑边喊:“诈尸了!”“快跑啊!”。人民医院乱成了一锅粥。
包大成对满耳的呼喊声充耳不闻,冲进核医学科病房。
夜已经很深了。
核医学科的豪华套房里,陈大强孤伶伶地躺在诺大的病房里,脑子里浑浑噩噩,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今天晚上,陈思思和姜玉环都没有陪他。房间里冷冷清清,像是一具活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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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强心情凄凉到了极点。
下午,陈思思来了一趟,陈大强试图劝说她放弃记者生涯,回到吉斯吉当总裁,结果,被陈思思断然拒绝,父女两人言语不合,陈大强一怒之下,把陈思思和姜玉环一起赶走了。
陈思思拒绝接手吉斯吉,陈大强去日无多,眼看这份家业就要败落,其心情跌入了入院以来的最低谷。
陈大强闭着眼睛享受着人生的苦涩,忽听耳边一串急促的脚步声,苦涩之梦被硬生生剪断,不由得大为恼怒,睁眼正要骂娘,只见一把冰冷的手枪顶在了他的咽喉上。陈大强条件反射地举起了双手:“打,打,打,打劫……”
顶在患者咽喉上的不是手枪,而是包大成手里的?辐射巡测仪!
那种巡测仪外观上看,就和一把加大号的手枪差不多,手柄就是枪托,探头就是枪管,只是那探头比一般的枪管粗得多,看起来像是炮管。
陈大强吓得浑身抖虱子,半天也没搞明白,有人会拿着一把小钢炮来打劫。
这本是个误会,如果脑子没病,任何劫匪都不会打劫一位甲状腺癌患者。可是,陈大强身份极为特殊,他是身价亿万的富翁。以他的身份,被打劫乃至被绑票的可能性极大。
陈大强正在发懵,就听那小钢炮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叫声凄厉,像是地狱里来接人的黑白无常,此时正是凌晨,正是传说中黑白无常索命的时刻。
第279章 高山流水
话说那小钢炮一般的辐射巡测仪发出凄厉的尖叫,如同无常鬼降临,陈大强惊骇之余,反而镇定了下来。
自从进了医院,陈大强就认定自己的生命正在一天天走向尽头,到了这个时候,一声长叹,大限已到!闭目等死。
此时的陈大强,心中反而一阵轻松,管他的吉斯吉!跟着黑白无常而去,一了百了。
随着那黑白无常般的尖叫,陈大强又听到了一个兴奋、狂躁、以头抢地般的狂呼:
“豁免水平!”
那是包大成兴奋的呼喊。
上回书已经说过,包大成光着屁股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关键点,提上裤子冲出厕所,一路狂奔,冲进了核医学科。
他需要进一步的佐证。
而这个佐证,就在患者的身上。
包大成提着手枪一般的巡测仪冲进了核医学科,先是指着值班医生的脑袋,逼问上午做碘-131治疗的患者住在哪个病房。
事起突然,值班医生在慌乱之中,也没分辨出那是一台仪器而不是加大号手枪,还以为遇上了劫匪,吓得差点晕过去,战战兢兢指了指陈大强的房间。
包大成提着巡测仪冲进了陈大强的豪华包房,挺枪直指目标——陈大强的甲状腺,也就是陈大强的咽喉。
这个动作,与传说中的绑架十分相像,使得陈大强产生了严重误解。
他先是以为被打劫,后来又以为是小鬼催命,再后来,经过否定之否定,他最终确认自己是被打劫。
当然,这是陈大强的误解。
巡测仪发出了报警声,也就是那无常鬼一般的健教声,这就是包大成所需要的佐证。这说明,在陈大强甲状腺上处,聚集了大量放射性碘-131。
当然,这只是定性的,具体的量是多少,还需要定量。
严格意义上讲,?辐射巡测仪是不能定量的,但是,至少可以有一个大致的推算结果,这个推算结果的误差是正负百分之三十,看似很大,但是,对于辐射剂量而言,只要误差不超过数量级,就可以下结论。
根据巡测仪给出的结果,包大成迅速给出了一个心算结果,体表辐射剂量推算出患者甲状腺内碘-131含量几乎为0.998个毫居里,也就是说,绝大部分放射性碘-131附着在甲状腺上,随屎尿排出的微乎其微。
这都要归功于那宝贵的4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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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服用放射性碘-131后,碘随即进入人体的血液循环系统,在服用后1到4个小时,碘在全身几乎是均匀分布的,同样也分布于排泄系统内,此时如果患者拉屎拉尿,将有很大一部分放射性碘-131排出体外。
然而,4个小时候,由于甲状腺对碘的亲和作用,绝大部分碘将附着在甲状腺上,并且,附着极为牢固。此后就很难排泄出来。
这就是说,陈大强在公共厕所擅自排泄的屎尿中,虽然含有一定放射性碘-131,但量很低。
这个量用专业术语说出来,就是“豁免水平”。
我们的环境中,本身就存在各种各样的放射性物质,它们构成了辐射本底,人类就生活在放射性物质的汪洋大海中。我们平时喝的水里有放射性氢-3,我们用的木质家具里有放射性炭-14,我们吃的盐里有放射性钾-40,哪怕把你关进一间铅室里,里面照样有铅的放射性同位素。
所以,微量的放射性物质进入我们的生活环境,是不会对公众造成辐射危害的,这在放射卫生学上,称为“豁免水平”。
通俗的说法就是,豁免水平的放射性物质,是可以是可以随意排放的。也就是说,这位出陈大强拉出的屎尿,对公共安全不构成威胁。
因此,不必以排放大规模杀伤武器罪起诉陈大强,也不必以危害公共安全罪起诉陈大强,更不用挖开上江城的下水道,追寻那一泡屎尿。
事实证明,整个事件是虚惊一场。
包大成蹲了半天厕所,付出了没擦屁股就提裤子的惨重代价,得出这么一个结论,却也不算是白辛苦。
这个结论避免了挖开公共厕所,为人民医院避免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更为重要的是,避免了挖开整个上江城的下水道,保证了上江城五年的gdp不至于打水漂。
从这个意义上看,奖给包大成一百万都不为过。
如果换了一个脑子稍稍好使的人,都会想到用这个结论与政府做一番交易,房子车子票子什么的,或者,在仕途上争取一路绿灯。
当然,包大成完全没有想到以此来要挟政府,通过这种不正当手段致富奔小康。
不过,包大成的脑子里倒是闪出一个念头,是不是可以借此要求政府发给他一个美女,以完成他的终身奋斗目标?
这个念头一出现,包大成的眼前就出现了无数面目清秀身材妖娆美绝美伦的淑女形象,这里面包括以前曾经的相亲对象,也包括大街小巷里匆匆而过的素不相识的美女,更包括一大群花枝招展媚相百出影视明星。
美女如过江之鳞,迈动整齐的步伐,从他的面前列队而行,打头一位美女一声高呼:“向右看!”美女们齐刷刷向包大成投以严肃、认真、朝气蓬勃、雄赳赳气昂昂的注目礼,包大成招手致意,高呼:“美女们辛苦了!”
“为包大成服务!”广大美女齐声应答,声震九天。
包大成的白日梦说来就来,一发不可收拾。
包大成嘴里口水滴答,手里的巡测仪顶在那位患者的咽喉上,成了一尊雕像。
“好、好汉,你,你要多、多少钱,我,我叫家人送、送来。”陈大强使出吃奶的力气说出一句囫囵话。
包大成一动不动,因为,他的白日梦正进行的关键时刻,柳青青哭着喊着杀出美女丛中,强烈要求嫁给他为妻,声泪俱下感天动地,包大成深受感动,正要携子之手,忽见一辆宝马敞篷车杀奔而来,肖纤纤怒目圆睁,一脚踢飞了柳青青,柳青青像个风筝一般上了天。
“好汉?好汉?”
包大成依旧不为陈大强小心翼翼的呼喊所动,因为,他突然发现,肖纤纤的身后,出现了一双水汪汪而恶狠狠的大眼睛,那大眼睛一眨,肖纤纤灰飞烟灭——魔女陈思思来了!
陈大强终于忍无可忍,一声怒吼:“好汉!”
包大成被震得一个哆嗦,手里的巡测仪哐当一声砸在了地面上,白日梦被硬生生折断,陈思思的大眼睛无影无踪。
陈大强一声怒吼就缴了劫匪械,实在是始料未及,当下诚惶诚恐:“好,好汉,我,不是故意的……”
包大成被人搅扰了白日春梦,这才醒悟过来,向政府要求发一个美女极不现实,现实问题是,他打扰了一位可敬的高素质的甲状腺癌患者的休息,这位患者没有把放射性物质拉在公共场所,具有极高的社会责任感,让包大成充满敬意,也充满内疚,慌忙致歉:“对不起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
陈大强忽听劫匪忽然向他道歉,顿时吓得浑身乱颤,电视剧里,劫匪的道歉多半是正话反说,那说明好汉心里十分不爽。
“对不起,对不起,我的态度不好,我一定谦虚谨慎……”陈大强奋力承认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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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用枪指着你……”包大成极有诚意。
“我错了……”
“是我错了……”
“我素质底下……”
“我比你更底下……”
“我拉屎没擦屁股!”包大成这才想起刚才在厕所里,忘了擦屁股,这实在是太丢人了!
“我随地大小便!”陈大强想起自己一泡屎尿,给政府填了这么大麻烦,心中非常内疚。
“我趣味低下,只知道美女!”
“我投机钻营,就想发财!”
“我泄露疫情机密,犯了严重错误!”
“我不爱惜身体,浪费国家医疗资源!”
“我把吉斯吉总裁当鬼抓了!”包大成对于自己在唐家沱痛打陈总裁的行径也是非常内疚。
“我躲在唐家沱别墅装神弄鬼!”陈大强现在是真心忏悔自己在唐家沱的所作所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诚恳地交待自己的问题,互不相让,经过一番唇枪舌剑,各自把自己扁的一无是处,说道痛心之处,两人一把鼻涕一把泪,抱头痛哭,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陈大强的痛哭流涕,是因为身患癌症,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包大成痛哭流涕,是想着自己身世坎坷,小小年纪没了爸爸。
于是,两人从打劫与被打劫的关系,不知不觉发展成了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关系。
“好汉贵姓?现居何职?”
“在下包大成,现在保全公司当保安。”包大成说道:“这位先生如何称呼?现居何职?”
“在下陈大强,在吉斯吉公司当总裁!”
包大成发出一声惊呼:“陈大强!”
陈大强随即也是一声惊呼:“包大成!”
两人都一把推开了对方,四只眼睛大眼对小眼。
他们终于都认出了对方。
第280章 甲状腺癌不死人
陈大强和包大成抢着忏悔自己以往的斑斑劣迹,大有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说到情浓处,两人相拥而泣,像是一对久别重逢的忘年交。
到了现在,两人才反应过来,两人的确是久别重逢,但绝不是什么忘年交,而是有过一次惨烈而诡秘的遭遇——在唐家沱别墅里,假冒道士包大成痛打了假冒大鬼陈大强,还淋了他一身鲜橙多!
这件事给两人都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只是,刚才包大成端着大号手枪一般的巡测仪冲进病房,事起仓卒,双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巡测仪上,谁也没注意对方的脸。
陈大强认出了包大成,脑门上隐隐作痛,那个地方曾经挨了包大成一棒,心头也是隐隐作痛,这段时间,他一直把甲状腺癌归因于在别墅里撞了邪,而那邪,基本上也可以追究到包大成手里的桃木棒,当时,陈大强闻到那桃木棒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臊味。
陈大强勃然大怒,厉声喝道:“包大成,你又要装神弄鬼!竟敢三番五次殴打总裁!我要告你!我有律师!”
吉斯吉的人都有一个毛病,不管是总裁还是总经理,动不动就要请律师,赵达如此,姜玉环如此,陈大强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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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包大成在招工现场遇到赵达的时候,一听赵达要找律师,吓得魂不附体。然而,现在的包大成今非昔比,兜里有钱了,见识广了,胆气壮了,对于律师二字的抵抗力明显提升。
包大成不亢不卑:“请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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