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了,大多老一辈的人才会在别人的唏嘘中说起的时候才恍然想起来,那就是多年前的小娇楼。
姨太太花容月貌,与富商恩爱无比,后抵不过岁月流逝,终被抛弃。
这种故事,早早晚晚,渐渐淡忘于尘世,在被人记住后,又被下一代人遗忘了去。任时光飞逝,人们多有感叹悔恨,也不会留半丝余地挽留。
当时隔已久未有人住的宅子被人搬了进去后,附近的住户都好奇了一番,有耐不住的在观察了一两个月后,便上门打探过。而那时,张老爹送过来的人都很好的应付了去。
不过是热闹好奇了一段时间后,便再没人打扰过了。倒是由于中年妇人和大管家太过能干,同周边邻居的关系居然都很不错。
绿榕宅住的,只有一少两老。这天的清早有汽车停在大宅前门,一个带着帽子做民国管家打扮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敲门。
“张老哥在吗?”
等待片刻,有人从屋里出来,见到来人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车上。
“哦,是李管家啊!辛苦你了,又一路送我家少爷回来。”张管家感谢道。
男人拿下帽子,作谦虚状含笑道:“哪里,能见老哥一面,我也是极其愿意的。不过……”他话锋一转,歉意的说:“昨夜张少同老爷子下棋下的晚了,后来老太爷来了,见着张少便说要多留住几日……今天一大早就派我来告知一声,免得你们担忧。”
在市里住了几年,像在别人家过夜的情况,张管家对自家少爷是非常了解的。除非是老人开口留宿,少爷都是不会轻易留下的。压下心中的想法,张管家笑着的点头,“少爷最近感冒了,我去拿些药劳烦李管家帮忙带去吧。”
几分钟后,绿榕宅外的汽车绝尘而去,管家仿佛看尽世间沧桑的双眼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他拿着扫把转身,心中想着每一个月写信给张老爹汇报日常的事。
最近时日,珂笙少爷总被这家人邀请留宿啊……
茶香四溢的房间里,落地窗大打开着,地上铺了一张柔软舒适的席子。
阳光斜斜倾泻,照亮了还有些黑暗的室内,老人白发苍苍,肃穆威严的盘坐在席子上,身上是一套练拳打太极的衣服。
在茶盘上一盏茶被泡好的那一刻,室内的静寂被打破。
“我人已老,过一两年就会融入泥土。年轻人,你就不肯看在将死之人的份上,不帮这个忙?”
10发生
什么人会在让人帮忙时平静无比的咒自己的生死?张珂笙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心中是不太愉快的。
他自小被他老爹当宝贝似的养,没有磕碰终被养成清贵的世家公子一样的人。自小到大,他对人和和善善,平平淡淡,根本没人逼过他,更何况是以死相逼的事。
大多人眼中,张珂笙就是一生矜贵的命。
虽然这孩子自己不曾认为过,只是抱着“以对自己舒适的方式”活着,颇有些吃软不吃硬的隐匿心态,被一个长辈如此逼迫绝对是他不愿意接受的事。
他抿着唇,比之年少时的青涩模样更显出了如今的俊丽清朗。
“杜爷爷,我家而今只得三人,怕是照顾不好您的挚友之孙。”
张珂笙心底对这种事微微反感。面前这位老先生却是他老爹挚友的父亲,昨夜将他留下,今晨又突兀的向他提出让他抚养一个小孩的事……
不管如何说,张珂笙此时的年纪虽然适合娶妻生子,但是对于抚养一个小孩来说,着实不知如何处理。
更何况,相比于将孩子托付于他,杜家未必找不到更好的人来托付。杜家家大业大,从清末算起,也是百年的老家族。至于其中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张珂笙并不打算过多去想。
他又不蠢,自然知道什么时候做聪明人,什么时候装个不清不楚。从深山上张敏华的特意教导与自身这几年的修养,张珂笙早已养成了不愿多触麻烦,只想平平淡淡过个舒适宁静的一生。
“杜爷爷,我。”
他话未说完,原本坐着的老人立马起身向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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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珂笙一时愣住了,心中已然知晓自己这样不知好歹,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这位老爷子的请求,怕是已经惹他不悦了。只是,杜老爷子一下突然离去……
他尚年轻,这种局面倒一时没有办法了。
“麻烦了。”沉默片刻,房间只得他发出的低声叹息。
∓1t;∓1t; 君戴花
“爸爸,何必再难为珂笙?他而今年纪不过同我一般大,怎么你同爷爷都要将这个累赘给他?”
杜家书房里,青年男子皱着眉说道,对家中长辈急得跳墙的并不厚道的做法表示不赞同。
杜父不满的瞪了儿子一眼,“我看你是不知轻重!”竟然帮着外人说话,自家老爷子都被那小子气的发火了,若不是这事牵连杜家太厉害,他们也不会出此下策!
“爸爸!”青年眉头皱的更紧,垂在两腿旁的拳头捏紧。
他不是不知轻重,虽然知道父亲骂自己是想让他闭嘴,可是,自己家的麻烦要别人来承担,无论如何都不厚道。况且珂笙……脑海中浮现俊秀如竹的身影,和那若有似无比女子身上还要好闻的香气,杜元文心中不禁涌上一股难以分说的心思。
“好了!都闭嘴。”坐在书桌后的杜老爷子呵斥道,他盯着自小疼爱重视的亲长孙若有所思的说:“阿文,你已二十一岁了,身负婚约,我想你不应该如此这般的不稳重。”
从小慑于爷爷威严的杜元文抱有歉意的低下头,“对不起,爷爷。我只是觉得,珂笙是张老伯伯的儿子,我们这样做岂不是让张老伯伯不愉?况且他与您是多年的忘年之交,其中情分……”
他如此道,后面未说出来的话杜老爷子自然知道是什么。
“阿文,你果然还是不懂。”杜老爷子沉思道,老人幽深的目光充满深意,让青年感觉自己被透视了般,内心隐晦的心思仿佛被察觉的一清二楚。
然后他听见这个比父亲还要严厉百倍的爷爷怀着复杂的感情淡淡的评价着张家父子:“我与敏华交情虽好,身在凡尘,就要经得起俗世的百般历练。我们之间,从来都不是能永久维系的。”
“敏华其人少年狂肆,青年邪佞,中年时已经修得不显山露水分毫,他这一生在我们这些人中就是个传奇。他生养的儿子,绝非泛泛之辈,我知道他来我们杜家后你三弟时常找他麻烦,让你三弟少去惹他,那小子不过是懒得理他,莫要把他当软柿子欺负!”
“所以,别拿你那不能与人说道的念头影响自身。你是杜家的长孙,理应有分寸。”杜老爷子沉声道,眼神犀利的似乎能刺穿青年的胸膛,多年积压神威让书房里的气氛变得更为压抑。
杜父见老爷子压着火气,便知他这是对儿子不满了许多,不能让身为继承人的儿子因为一个外人而让自己父亲心生不满,杜父皱着眉对杜元文使了个颜色,道:“这几年你与珂笙那孩子关系一直不错,不如你去劝劝他,让他答应这件事吧。”
杜元文面色为难,在听见杜父叹息的声音和对上严厉的爷爷深沉的目光后,一时之间好似再开不了口拒绝。
“别让你爷爷和我失望,阿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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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坐在茶室的张珂笙等了半个小时才有人来请他,不过主人家不是老长辈,而是他这几年认识的老爹旧友人的长孙,杜家大公子。
离开那间茶室,他被人领进杜元文的房间里。
“珂笙。”坐在阳台上看书的人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张珂笙温和有礼的走进:“杜大哥。”
外面阳光充裕,惠风和畅,眼中小心翼翼藏匿着着迷的看着青年走进的杜元文有那一瞬间想将人藏起来的冲动,青年身姿俊秀挺拔,容貌清华俊丽和那一身温和柔软的书卷味,令仿佛觉得空气中都是他散发出的香气。
这青年着实让他着迷。杜元文在青年走近自己时收拾好面上颜色,和容悦色的招呼他坐下。
“珂笙,昨晚睡得好吗?可惜爷爷实在喜欢与你下棋,我竟不能和你有多的时间相处聊天,还好你现在还在我家,不然又要等下次才能见你一面了。”
张珂笙默默微笑。
确实如此。
他从不在杜家待超过两天,如果不是杜老爷子每次下棋下的实在是晚而留住,他是不肯歇下的,而在第二天清晨就会离开。这种情况每次都很准确,杜家也没人拦他,张珂笙也就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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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苦了杜家长孙杜大公子,每次想要同他多相处总是错失机会,不过私底下,两人交往一直彬彬有礼,杜元文私认为他们之间感情很好,而张珂笙则淡淡待之,谦和有礼,让人抓不住把柄,埋怨不了错。
“杜大哥是身负厚望的人,和我这个闲人是不同的,我也只有多余的时间替杜爷爷解闷。”他坐在西洋椅子上的身子往阳光下偏了偏,淡淡的光晕打在他身上,照射的他皮肤光滑细腻,犹如出生稚子般白嫩。
杜元文呼吸一窒,下一秒便将目光转移到其他地方。
“哪里,你还是大学生嘛,有课业在,算不上什么闲人。”哪怕就算是闲人,若是我也乐意这样养着他。杜元文想。
平复了心底的躁动,他恢复如初的继续谈笑风生。
二人说说谈谈好大一会儿,佣人添过几次茶水,呈上去过几碟点心。终于,杜元文微微垂下了头,面含歉疚道:“珂笙,今天爷爷找你的事,我已听说了。确实有些荒唐,我替爷爷向你表示歉意。”
11女人
比他大了一两岁面容英俊的男人在他面前露出颇为歉疚的笑容,眼神里不掺杂任何弄虚作假的成分,张珂笙是有点相信面前这位的人格的。
至少,这几年的交往认识中,青年一直对他不错。
“……杜爷爷是我尊敬的长辈,他的要求我未有能力帮忙,珂笙也要向他说声‘抱歉’。”他道。
他的话和笑一直滴水不漏,杜元文怔怔的看了片刻,才苦笑道:“我就知道是这样,爷爷让我来办这件事,实在是为难了你我。”
张珂笙没有接话,含笑不语。只是微垂的视线有点点冷。
沉默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杜元文突然站起来握住端坐在西洋椅子上清俊男子的手,“珂笙,同我去一个地方吧。”
男子手上都有淡淡的香气,杜元文说话之际一直抓的紧紧的。
张珂笙微微蹙眉,见挣脱不开只有彬彬有礼的答应,再借着起身直走的动作抽出手,往前走了一两步后侧身对身后站在原地的人道:“杜大哥,不走吗?”
身后人向被惊醒一般,笑容灿烂的走近:“走的,走的。”只是,在男子转身之际,眼神变得深沉。
不断向后倒退的大树枝叶遮掩了杜家大宅,小汽车载着杜家大公子和张珂笙驶向某个地方。
坐在车内,杜元文一直很健谈的同他说话,话题中并未提到要去何处。他仿佛很能让人放松,即使张珂笙谦和有礼的有些疏离,也不能不和他聊上许多句。
虽然知道自己的态度是什么样,但张珂笙从认识杜元文到现在都一直存有疑惑,他不是很明白,是什么原因能让杜元文对他疏离冷淡的态度不受影响的。
在从前,张珂笙还有写过信给张老爹提过几句,得到他老爹回信后,也是随遇而安的安抚。所以,至此他便没有将这个算不上什么重要的事情放在心上了。
早上的那一出,让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哪怕与父亲再好的朋友,那也只是他老爹的朋友,不是他张珂笙的。可以说,除此之外真的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如果说杜元文真的对他有所愧疚,那也不过是抚慰自己良心上的不安,张珂笙从来没忘记过他老爹的一句话:“人各有身份,你要谨记身份。”
什么人是什么人,并不是以自己为中心的。所以,哪怕是杜元文借着自己的身份和他相交这几年的情分帮他爷爷做说客,那也是因为他的身份在那里。
心中自有计较的他慢慢理清了思绪,待到了目的地,便让他好好看一看那是什么地方吧。
一路上两人看似了得很开心,其实都各有思量。谈笑中杜元文眼不离他对面俊秀如竹的男子,偶尔间发出不易察觉的叹息,颇为遗憾的瞥了眼两人相隔的距离。
虽然两人都坐在后座,但上车之后,张珂笙便跟他拉开了距离,并在坐好后望着他,面上是宛如春风的淡淡笑意。杜元文那一微微不悦的蹙眉瞬间便舒展了,只当青年是矜持有礼,本有风仪,也就不怎么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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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最胡同里的一座民宅。
有人打开了后门慢慢的推开,看见来人并不显得惊讶,显然在此之间是有人来通知过。
“人在里面吗?”杜元文问。
“在,找人照顾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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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元文点头,想来不会有意外的。他侧身对张珂笙道:“我带你见个人。”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只是见一见。”
张珂笙早已了然,只是没想到杜元文和他爷爷一样没有死心。不过已经身在这里了,他是不介意有什么人会等着他见的。
杜元文见他面上没有什么不悦,便放心的领着他往前走,在下人推开的一间房门外停下。
里面坐着一个眼神呆滞的女人,无神的看着空气中某个地方,嘴唇偶尔微张,神经质的喃喃自语。偶尔脸色一变,会大声大叫。
除此之外,女人被照顾的很好。至少,头发被人梳的一丝不乱,面容干净,如果不是呆滞的眼神,和奇怪的自语是看不出有什么问题的。
站在外面的人都没有惊扰她,杜元文微微侧头向身边的人看去,青年男子除了略带疑惑惊讶的眼神静静注视着屋内的人外,并无其他表情。
察觉到脸上的视线,张珂笙回望过去,见是杜元文正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他不动声色道:“杜大哥带我来,就是见这个女人一面吗?”
真是个敏感的小东西,杜元文慢慢收回视线,微微一笑,然后略微感叹道:“你看出来了吧?那个女人与常人的不同。”
张珂笙静静听着,视线又挪回屋里女人的身上,她正在摇晃身下的椅子,疯疯癫癫的,玩得很开心。
“嗯。”
“她在疯之前,是个很正常的女人。她也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可以很妩媚多情……而她在成为这个样子之前,也确实是如此。你一定不知道她是谁,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又为什么会被养在这里。”就像一座牢笼,关押神志不清的人。
张珂笙挑眉,表示自己确实不知道,而屋内的女人已经突然趴在了椅子下面,试图将它顶起来。如果不是她疯癫的行为,光凭她的容貌,确实像杜元文说的那样,可以很妩媚多情,而现在的她只能在别人眼中过着疯子生活,自己却浑浑噩噩无所知。
“她是我父亲的表妹,我该叫她表姑。”
……
他眉眼处透着惊讶,没想到屋内的女人与杜元文会有这样一层关系,而站在他身旁的男人,目光早已变得平淡无波,仿佛说话的惆怅语气都不曾出现过。
张珂笙敛下神色,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只能停停顿顿的发出一句疑问:“那,那她……怎么会成这样?”
按说杜家这样一个大家族,对旁系都有着照拂,且屋内的女人是杜父的表妹,关系说来并不差,变成这个样子也未听说过找过什么人麻烦。
杜元文唇角的笑变得微微苦涩,他没有回答青年为一解尴尬气氛的问题,朝守在一旁已久的下人道:“小烬呢?”
那人回道:“小少爷在屋里,说不想吃饭,只躺在床上不肯起来。”
杜元文好像对此习以为常,“把他叫醒,然后让他过来找我。”
“是。”
张珂笙不知他要叫的人是谁,但凭感觉应该是与杜元文小姨有关系的,不过最有可能的是……杜老爷子、杜父和杜元文都想要说服他能接受的孩子……
原本以为很快就能见着那孩子了,没想到去而复返的下人竟然一脸惊慌的跑过来,这令杜元文蹙起了眉头,难不成那孩子又在闹什么脾气不肯过来?实在是没有教养,在把他当做麻烦送走之前,应该让人给他交交规矩的!
张珂笙一直都很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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