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曾青春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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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不曾青春流淌-第8部分(2/2)
我一时没转过味来,木匠万波自行揭开了迷底:

    “这是李白自己说的:日照香炉升紫烟……”

    他把“日”字和“升”字念得特别重,重到转了音,变了意。待到众人明白过来,一齐哈哈大笑时,木匠万波并不笑,继续挥说:

    “李白这个花花公子,走到哪日到哪,日了赵香炉,生下了紫烟姑娘。这个风流种子真是到处留情啊。”

    原来跟着众人一起哈哈笑的汪汪,忽然阴下脸来,一言不地走掉了。

    木匠万波神神秘秘地对莫名其妙的大伙说:

    “你们不知道吧?汪汪的女儿叫什么名?他的女儿就叫紫烟!我说紫烟是花花公子日的,汪汪就神经过敏了!”

    看着汪汪走掉的背影,我的心里有点难受。

    汪汪对于人们的嘲笑辱弄,看上去一副满不在乎,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心里还是很受伤的。谁能真正做到无所谓呢?

    在内心,我把他当师傅看待,但我只在刚认识他的时候叫过一声汪师傅。更多时候,我也跟着大家混叫:“汪汪”。当然,这一声“汪汪”剔除了屈辱成份,也含有亲切的意思。只是这一种亲切与庄重无关。

    汪汪是个非常质朴的好人。人们叫他汪汪,是因为他名叫爱狗,也因为他对人谦恭得近于卑下。无论是谁吩咐他做什么,他总是点头应承,真的就像一条狗一样。厨房的记餐牌上不写汪爱狗,写的是汪汪,他竟然也不要求加以更正。

    汪汪有时候一个人坐着呆,看上去很无助,还有点儿可怜。我很想跟他聊一聊,帮他排解一下。可是,他一旦现我在注意他,就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忙忙地收起自己的思虑,装出一派若无其事的样子,站了起来。

    他对“心理学”有着一种近似于迷信的崇拜,以为那是一个类似于“风月宝鉴”魔镜一类的东西。一个人只要拿在手里,无论看什么都能一眼看穿了。其实,我虽然读过一些心理学书籍,对人们心理的了解和掌握还远未入门。

    金三副说:“汪汪的女儿真的叫紫烟吗?万波又在瞎编了!”

    众人都说万波瞎编。木匠万波信誓旦旦赌咒誓,不承认自己说谎:

    “要不,汪汪为什么走掉了呢?”

    正吵着,船长池大钊从分局回来,上了船问大伙: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池大钊没有等来众人答腔,说出一句令所有人魂飞魄散的话来:

    “上面要给我们派两名女船员来了,有你们高兴的了,龟儿子们!”

    第十七章(1、丽萍,姐!)

    第十七章

    船上向来是男人一统天下,过去是今后也是。但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早期,当我在长江2o57号时,有一个短暂的时光,船上出现过一批女船员。也许是文革中宣传的――“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男同志能做的,女同志也能做”,意识形态的反映吧?有一批女子介入了“水和尚”这个本来属于男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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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级给我们船派来两名女子。

    一个在驾驶部,舵工,名叫邹月英。那是一个面颊平平,胸脯平平,额头有点儿方,皮肤很白很紧,眼睛疃仁有点儿蓝荧荧的女子。她和鹰钩鼻子郑二副值一个班,不久就传出绯闻,说他们之间有点儿什么事。什么事呢?又都含糊了。这种事你可以凭鼻子嗅见,却很难说你看见了什么。

    另一个女子叫牛丽萍,给厨师老王打下手,算是二厨吧。那是一个胖乎乎的非常爱笑的姑娘,她胖得从身段到手指都有许多圆箍,浑身像是由一个个小球体组装起来的,活像一口袋新土豆装在白塑料薄膜里,撑得快要绽开来一般。她笑起来的样子很特别,尤其是嘴形令人印象深刻,一时把握不定到底像什么。鼻翼旁有一颗肉痣。她比邹月英约莫小几岁,处世不如邹月英成熟,有人说她傻乎乎的。

    与邹月英那种不苟言笑的样子相比,她是有点傻,但是傻得可爱,令人觉得舒坦,和蔼可亲。

    那天船靠上海电厂码头。已经是吃过午饭的时间,船员们要么上岸逛上海滩去了,要么在船上睡午觉,整个船舶静悄悄的,好像一艘空船。我推开曹志高的舱门,赫然看见牛丽萍坐在曹志高的床上,曹志高坐在椅子里。牛丽萍大概听了一句什么笑话,笑得仰起脸来嘴都合不拢。我看见她的多肉的鼻头和肥厚的嘴唇,因为笑起来怕嘴巴张得太大不雅观,上下唇吻有所收敛。我忽然现她的嘴形非常像一只老虎嘴的模样。

    曹志高看见我来,并没有被人撞破秘密的懊恼。也许他正幸福着,需要一个像我这样不事声张的人出现,以便他既显派了自己又不会被暴露出去。我想起前不久,曹志高曾悄悄地给我的饭盒里拔过一个狮子头,同时给我一个神秘的眼风,意思不要声张。我不明白每人一份狮子头他何以会多出来。我对他那种鬼讥讥的作派很不喜欢,但是狮子头是好的,我的身体非常欢迎这样的营养。现在我明白狮子头的奥秘了,有牛丽萍在他背后嘛!他给我狮子头的动机不仅为了友谊,也有显示他很牛b的意思。

    牛丽萍对我的到来表示欢迎。她是一个大大咧咧没有心计的女子,被人形容为没脑子。她的眼睛很大,里面没有一丝思想的云彩。俗话说:小眼聚光,大眼无神。说的就是她这种万里无云的天空般的眼神。她很亲热地指着曹志高对我说:

    “听我这个弟弟说,你很喜欢读书哦。”

    曹志高马上插嘴说:“你不要老想着我是你弟弟。”

    牛丽萍转过脸去,像匹猫盘弄老鼠似的盯着曹志高的脸说:“咦,怎么不承认啦?”

    像牛丽萍这么愚智的女人也会用姐弟关系来澄清她跟曹志高的嫌疑,让我觉得女人在某些方面真是天生的聪明。聪明又好笑。

    “叫我姐,叫!”牛丽萍霸道地命令。

    “牛……丽萍,姐!”曹志高与其说不情愿,不如说卖弄风情地叫道。

    牛丽萍似乎不满意,娇嗔地瞟了他一眼。

    曹志高不再纠缠,很聪明地转头对我说:“我跟我姐的关系,你不要对人说。”

    听他这样一说,牛丽萍的脸色就摆正了,好像要向我证明他们之间确实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似的。

    他们竟然还没有吃完午饭。桌上的菜无非是我们中午吃的那种,只是数量和精肉的多寡不同而已。曹志高问我要不要再吃点?我当然不会吃他们的残羹剩菜。我从曹志高那里借了一本《英语9oo句》,然后走掉了。

    我独自一人读书到寂寞的时候,无数次回想曹志高和牛丽萍两人在一起的亲密情景。牛丽萍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吧?她那丰满的胸脯像温暖的海床,她那迷人的笑声像喧哗的海浪。而我,就像一条搁浅在苦闷沙滩上挣扎蹦哒的小鱼,对牛丽萍的一切无限怀想。

    我感到一种目眩神迷的诱惑,有一种想要突破暴的冲动。跟玉茭的恋爱失败使我的性情变得有点喜怒无常。过去我总是非常谨慎,认真对待每一件事,每一个人,现在我的心气变了,我有一种强烈的渴望,想要破坏一点什么才甘心。

    牛丽萍像一只穿在鱼钩上的肥胖的白虫子,在我这条可怜饥渴的鱼面前晃来晃去。只要给我一个机会,我就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

    但是要想够着牛丽萍,挡在我前面的,不仅有曹志高,还有一个毛红光。

    毛红光的个子比曹志高高,长得帅气,却没有曹志高嘴巴甜。毛红光眼中的瞳仁细小聚光,有一种咄咄逼人的英气。曹志高的眼睛真诚的时候是圆的,当他对人怀有二心的时候是三角眼,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寻思捉弄人的神情。自从牛丽萍和邹月英两人上船以后,毛红光和曹志高遇到一起,活像一对小公鸡头子碰了面,总是斗啊斗的,唇枪舌剑,谁也不让谁。

    有一回,我到曹志高的房间去,看见毛红光和牛丽萍都在那里。曹志高正在搬弄从木匠万波那儿学来的一个黄段子:

    “有一个很小的火车站,站长老婆是个陕西人。她住在站上没事干,就种了很多大蒜。大蒜收获了,站长老婆把大蒜头编成一串串的,挂在门前的房檐下。陕西人习惯,编成串的大蒜头量词叫鞭,站长老婆数好了,一共有九鞭大蒜头。第二天起床,现有贼偷去了几串大蒜头。站长老婆就骂开了。她是怎么骂的呢?她用手比划着大蒜头的大小,这样骂道:哪个***野种,不干好事,这么大的头子,一夜干了我好几鞭!”

    这样放肆的黄段子出自曹志高之口,而且当着牛丽萍的面,令我大为惊讶。我看见牛丽萍忍俊不禁,张着她的老虎嘴笑出声来。这才一颗心落了地。同时觉得自己太没出息了。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毛红光和我都听万波说过这个段子,只有牛丽萍刚来没听过,曹志高就是要说给牛丽萍听的。人家说的倒没事,我这个听的倒替古人担忧了。想到这里,便找补似的哈哈笑了几声。

    毛红光对曹志高的得意有一种嗤之以鼻的不屑。他仿佛受到挑战,不说点儿什么就要落后了。毛红光也说了一个故事。毛红光的故事说的是――

    有两个秀才,爱打文字官司。甲秀才写了一个“矮”字,乙秀才读作“矮”。甲秀才说不对!应该读作“射”。乙秀才听了甲秀才的解释,当即写了一个“射”字,甲秀才读作“射”。乙秀才说不对!应该读矮,身高一寸,岂不是一个矮。

    毛红光说的,大家都没有笑。牛丽萍好像没有听懂,曹志高听懂了也没有表情。我在《太平广记》上读过这则笑话。我觉得毛红光没有说好,起码没有交代清楚“矮”为什么要读作“射”,我就补充说:“矮字拆开来,就是委、矢。古代矢就是箭的意思,委有放弃的意思,所以矮可以理解为放箭,就是射。”

    我这样罗里罗嗦地说了,更没有什么可笑的。毛红光的本意是讥刺曹志高个头矮小,没想到这一炮没打响。还不如他曾经公开嘲笑曹志高是“车轴汉子小木偶”来的效果好呢。而我的解释看起来好像是在帮毛红光了。

    曹志高神情自在,他扫了我一眼,并没有流露出我担心会有的不满。毛红光一脸晦气,有一种挫败感。这一回合等于我们两人都败在曹志高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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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志高在洗脸池上洗了一盆樱桃,端来给大家吃。

    牛丽萍原本坐在曹志高的床前,两只肥胖的小腿在床下摇晃。晃久了不舒服,她往床后挪了挪,背靠着舱壁,脚搭在床沿上。毛红光坐在桌前的转椅里,我的**挨着桌子面朝着门。

    曹志高站在床前,一手端着盆,一手拈着一只樱桃的细茎,他朝前倾俯着身体,让牛丽萍张开嘴,把那只鲜红的樱桃吊进牛丽萍的嘴里。与此同时,毛红光不甘寂寞地用手握住了牛丽萍的脚腕,在她的脚踝上抚摸把玩,忖量粗细一般。

    他们两人上下其手,各各表现出一种香艳的情态。而我,只能在舞台上扮演一个完完全全的看客。

    置身这种景象之间,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傻子。

    第十七章(2、斗狠)

    其实,我并不缺乏女人缘,女人给我的机会还是满多的。即使是在对玉茭失恋的时候,我也不缺乏女性的关爱。

    记得我在家中闭关的日子,扒在桌前,不停地写啊写啊,向日记倾诉我心中的忧伤。阳光静悄悄地爬满整张书桌。偶然的,我一抬头,会不期然地看见一双女性忧郁的眼睛,从后排平房的一户人家斜斜地看过来。我赶紧低下头来,等到再抬起目光,那个铁栅栏门里就空空如也,人面不知哪儿去了。

    我知道她是谁。她曾送给我一只漂亮的笔记本,作为初中毕业分别的礼物。她还告诉我,在初三复习迎考的日子里,每当夜深人静,她学到疲惫不堪打算睡觉,出门伸个懒腰,看见我还在窗下孜孜不倦地用功,她就打消了睡意,又坚持上一、二个钟头。她之所以能以较好的成绩考上卫校,也有我的一份功劳。说这话时,她的口吻里带着欣慰。我们那时候初中毕业考上中专也是一种成功。我回赠给她一个笔记本,扉页上用工工整整地字体抄了两句话:

    只有歌才需要美,

    美却不需要歌。

    ――俄罗斯民谣

    她的笔记本是从窗子里递给我的。我回赠给她笔记本的时候,特意来到她家里。她给我沏了一杯糖茶,浓得简直糇嗓子。

    我看得出这个脸圆圆的,面色略带腊黄,心思早熟的女孩对我有好感。关于她从我身上受到鼓舞的话,就是我回赠她笔记本的时候听到的。她本来可以成为我最早的初恋,但是,我用一种矫情的词令把那个可能生的故事挡在了门外。

    老天爷知道,与玉茭和谢宛儿两人比起来,她一来不是我的同班同学,二来人也不漂亮,然而,却是那种善解人意的贤妻良母型的女人。对于她的凝视,我要是将目光迎上去,向她倾诉,一定会得到极大的安慰。但我摇了摇头。

    其次,我又想到了谢宛儿。

    谢宛儿在我回船那天,出其不意地来到码头,令我大为惊讶。我想不出这事生的原由。

    其实,她是到我家去,代玉茭交还我送她的礼物的。见我不在家,听我母亲说了去向,才又追到了码头上。她不仅把那本邮集还给我,还在里面夹了一张她本人和玉茭的照片,明确地传达了一种信息。

    对于这种信息我是明了的。我也很喜欢谢宛儿,她人漂亮,聪明,玉洁冰清,像一粒翠绿的豌豆儿。如果那一次雪后,我提着火狐色的小皮箱回家,第一个遇到的不是玉茭,而是谢宛儿,我想那么我的初恋一定就会是谢宛儿。老天爷在播下爱情种子的时候是盲目的,在一个特定的季节,人心如沐春风,种子就要芽,这时遇上谁是谁,成不成就看各自的运气了。

    如果我这时侯转向谢宛儿也还来得及。但我安抚不好我自己的心。我的心摆脱不了玉茭给我造成的烙印,我只要一想到谢宛儿,马上就想到玉茭。这对谢宛儿是不公平的,我想。我怎能把一份被玉茭弄得残破的感情转向谢宛儿呢?我在心里否定这个时常会冒出脑海的念头。

    我跟谢宛儿保持着时有时无的通信。双方的信都写得很虚,有点云山雾罩的,尤其是我,有时候简直有点作假,令我对自己痛恨不已。

    谢宛儿有了赠送照片之举,已经非常大胆,当然也不会再有更多的主动表示,我们之间保持着一种奇怪的关系,既不是恋爱朋友,但是又相互写一些彼此都觉得不关痛痒的信。

    无论是赠我笔记本的后邻女同学,还是谢宛儿,我对她们都有一种乎情,止乎礼的君子之爱。

    对于牛丽萍就不同了。我对牛丽萍的**是**裸的。既不同于赠我笔记本的后邻女同学,也不同于谢宛儿。我好像明确存在两种对待女性的态度,把家乡女同学和在外地遇上的女性分为两类。对她们分别实行不同等待遇,前者追求精神上的完美,后者试图逞一时之欢。

    我相信,如果牛丽萍对我有一个暗示,我马上就会扑上去,什么礼仪廉耻都不顾。但是对谢宛儿则不同,我要跟谢宛儿来电,那一定是来真的,不允许有任何不洁的念头掺杂其间。

    可是,牛丽萍怎么会对我有意呢?她有曹志高和毛红光这哼哈二将做护花使者,连正眼也不瞟我一下。

    “五∓#8226;一”劳动节到了,船上要聚餐。

    厨师老王和二厨牛丽萍忙活了不少菜。船在栖霞山锚地抛了锚,船员们聚在餐厅里大吃二喝起来。我们这一桌上,有曹志高,毛红光,他俩喝着喝着就膘上了劲。毛红光用牙齿咬开酒瓶盖子,把两只茶杯在桌上顿得咚咚响,然后咕咚咕咚地倒酒,倒满了,说:“喝!”

    毛红光表现得气吞山河,曹志高酒量也不孬。他们两个就膘着劲喝上了。坐在邻桌的牛丽萍听到我们桌上的吵嚷声,心里明白怎么回事,隔着桌子站起来,朝我们这边扬着手嚷道:

    “别喝啦!你俩都别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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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丽萍一喊,这两人更来劲了。因为光是我们这些观众,他们只是争强斗狠罢了,牛丽萍的注意更加刺激起他们的表演欲。

    曹志高说:“刚才算是你敬我,来而不往非君子。现在我回敬你!”

    一只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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