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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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猫-第1部分(2/2)
吧叽像要掉下来,惟有在脖子上焊上一根钢筋才支撑的住。虽然已呕出血丝,但内腔依然恶心泛泛,精神萎靡。

    厨房冷冷清清,想必儿子的早餐必在面馆包子店解决了。嘴干的要命,水瓶空空如也。单卫蹲下身子,侧脸伸到水龙头下,任冷水淋漓脸庞,面肤刺冷生硬,灌了几口冷水后,脑袋才舒服些。他长长吁了一口气。思维不知是清醒还是更加糊涂。周围很寂静,单卫突然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忧郁中,不是老婆丢东西的担忧,而是一种莫名的失落与隐约的烦躁纠缠在一起,像鲁宾逊漂流到孤岛上,恍然间与周围隔绝,与这个世界失去了联系。是世界遗忘了自己,还是自己忘却了世界,陷入可有可无的境地。

    他想不明白,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寂静令自己如此不安。对。手机,电话,已有n小时,他与外界无任何联系。外面世界的变化自己浑然无知。单卫的目光本能地急切寻找,令他大吃一惊的是:公文包不见了。

    黑色公文包虽然外观过时,皮质磨损,拉链也修了几回。可他就是舍不得换,它可是他的宝贝。这是他某年作为工商系统先进工作者代表参加市表彰大会的奖品。包上面的xx省xx市先进代表表彰大会烫金大字特别醒目,挂在车上,提在手上宛如护身符、国王的权杖、御赐金牌般眩目。一人,一车,一包是他单卫长年累月塑造的勤奋工作、认真敬业的公共形象,是众多工商户无比熟悉的政府公仆的标准像。

    公文包与主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享受着好茶美酒名烟,被敬畏,巴结的献媚声环绕。平时工作,访亲会友,打牌,赴宴都是人不离包,包不离人。上厕所也是小心翼翼地夹在胳膊下。除了洗澡,房事短暂分别外,公文包与自己已融为一体,如同连体的兄弟,彼此息息相随,荣辱与共,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眼下见不到公文包,单卫顿时乱了方寸。堂屋条台、大桌、沙发、鞋架、抽屉、茶几都没有。厨房、碗柜、衣柜、甚至连米袋都白翻了一遍。他又把卫生间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一无所获。大概是在楼上,但房间床上被窝折叠整齐,枕头未动。他忽然想起自己昨夜根本就没有上楼睡觉。对,一定在小阁楼上。他三步并作两步满怀希望冲进去,不仅没有皮包的影子,而且阁楼上污物遍地的气味冲的他眼睛发花,脑袋发胀,差点把他薰昏。原来刚才匆忙下楼时无意中竟碰翻了痰盂,杂七杂八东西全部倾泻而出,比厕所涨坑还要肮脏恶心。令他难以置信的是,这些黄花花的秽物竟来源于自己的胃部,是自己昨天一口一口咀嚼吃下去的。现在只不过是解剖开来给自己欣赏罢了。

    公文包里的香烟、手机、几百块钱是小事,关键里面有众多企业营业执照副本、收款收据、工商发票、年审印鉴。这关系到全镇众多企业营业法律文件,上百万票款经济,印鉴落到坏人手里,说不定还要犯罪作案呢。这种国家行政法律文书和工具的丢失,没有人比单卫更明白它的分量了。这是怎么啦?多少年来没有出现过如此严重的错误。失魂落魄的单卫瞬间猛然惊得一身冷汗。他一遍遍用电话拨打自己的手机,“你拨打的手机已关机。”温柔的女性提示声让心急剧下沉,公文包显然不在家里。现在只有两种可能性,如果昨夜遗失在马路上,现已是晌午,皮包肯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那么希望只能落在昨天喝酒的地方了,问问酒友们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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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时间:2010-12-1 8:59:34 本章字数:1165

    曹站长在接近中午的时候接到单卫的电话,非常兴奋,“中午喊我喝酒?在什么地方?”“什么,什么……皮包不见了?你做官怎么把官印都做掉了?”

    二雀手机传来他老婆粗鸭式的嗓门:“你们昨天灌了多少尿子?他到现在都不清醒,把小货车差点开到河里,现在正忙修车呢!”单卫连忙闭嘴再不敢多问。

    昨晚自己是坐鲁大皮摩托车回来的,而且他最会搞恶作剧。说到曹操,曹操就到。电话铃声突然骤响,

    “喂,喂!局长,你在哪里?你的手机怎么打不通?”正是此君的粗声。

    单卫也急促地问:“你在哪里?我正要找你呢!”心里一阵欢喜。

    “快到河东大桥来,我急等你。”

    那边像失火似的挂掉手机。

    2

    河东大桥,是人流、车流、物流的交汇中心,是全镇南北交通之枢纽。这里一天到晚马达轰鸣,车流滚滚,人声喧哗热闹非凡。这些年来,沿着中山路两旁河堤上,雨后春笋冒出一幢幢新开发的商品房。交通要道修车的多。修自行车的修摩托车的每天在路边故意摆放着一辆辆破车,油手污脸忙得不亦乐乎。最牛的是修汽车的,把硕大的坏轮胎像放蛋糕摞得很高,也不知他每天嫌烦不嫌烦。粗糙、笨重的拖拉机像河里的鱼儿一个个游得欢。它由远及近的吼声撞人心扉,爬坡、转弯用力时,屁股后面像妖精作怪似的突突地冒黑烟。这里自然随之而来的是空气浑浊,噪音刺耳。路芽灌木花丛中烟壳、废纸、酒瓶脏乱不堪,瘦弱的香樟树被广告牌、竹梢、铁器挤得东倒西歪。洗车的污水把路面浸得潮了又干,干了又湿。

    几辆白铁皮或帆布做顶蓬的三轮摩托车横七竖八靠在路边,几个黑不溜秋的家伙平时无事就蹲在对面九字桥大药房打牌吹牛皮。看见背小孩的搀老人的有伤的人,便像苍蝇盯上来追着问:你到哪里?你到哪里?人家不理不睬,登上随之而来的公交车而去。有急事的人拦下路过的出租车也飞快跑了,气得他们瞪圆了眼睛要打人家。县城的出租车一般在此不敢随便搭客,有一回一个不知底细的外地车冒失搭了一个本地客,被他们骟了几个耳光打溜了。外面的人都说九桥人狠。

    中山路人流行色匆匆,有人大喊大叫,有人提包张望,有人踌躇犹豫,有人树下忧郁沉思。站台的人流像潮水聚拢又散去,他们到县城到市区到省会到上海到很远的地方。九桥镇流动人口庞大,有钱人大都在县城买了房子。多数高中学生在县中上学,都有人陪读烧饭。淡黄|色的十三辆公交车每天川流不息。私车主们常为停站时间,带客,春运互相辱骂,撕扯对打。常把飞奔的旅客连拖带拉拽上汽车,一个个就像铁道游击队员好身手。马路上有死猫有死狗也曾有过人的尸体,但速度和时间在这里从不曾停留,日复一日演绎着太平盛世的繁荣与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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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时间:2010-12-1 8:59:34 本章字数:1031

    单卫家离河东大桥不过千米。天气阴而不阳,走出巷口,眼前蓦然是奔腾的中山路。没有了公文包、单车,徒手走在路上,混杂在行人、老人、妇人、乞丐之中,单卫感到很不自然,浑身别扭。他已很久未徒步走路了,肩膀、腿肚的肌肉阵阵酸胀。空荡荡的躯壳像踩在棉花上无依无靠,想抓住什么但又什么抓不住。生理结构像生锈的机器强行启动,吱牙牙不协调地生硬地磨合着,脚步凝滞晃动。自摸企鹅般挺起的圆肚子,如同背负一个肉球累赘地在运动。不觉之间,自己衰退了。

    河东大桥远远看去聚集了很多人,那是乡村的常景。肯定有什么情况,无非是车祸、打架、或者促销宣传之类,有些人见此特来劲。单卫不由加快了脚步。突然两辆摩托车朝自己急速冲来,西边岔路也有车掉头快跑。行人纷纷惊恐,避之惟恐不及,单卫却都见怪不怪,嬉笑道:又抓野兔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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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卫这才发现河东大桥中心地带,有几个穿警服的人正在东喊西追抓车子。原来又是查车照。每年年初年中在本国无数条马路上都上演着这样一幕幕猫捉老的闹剧。这也是河东大桥附近居民司空见惯的政府行为。看到他们和车主捉迷藏,顾此失彼帽子忙歪的景象,单卫突然想发笑。作为一名近二十年工龄的工商内行人员来说,此情此景再熟悉不过。名义上他是工商市场管理员,职责是管理市场,公平交易,服务经济。然而他的工作实质上就是每天收费。查车照目的并不是监督车主驾驶能力,而是车主行驶证、驾驶证上是否有缴费的红戳戳小红章。在这一点上,他和警察都是同一目的:收费。对此,他深有体会,颇有心得,深有研究。

    税收,收费,罚款是庞大国家机器运转的血液,里面五花八门品种繁多,好比武林江湖分为无数门派,各种流宗,其中又有“葵花宝典”“降龙十八掌”“九阴白爪功”等独门绝技。从外形上可分为三种形式:

    a类是坐着收费的人。此公府居高楼大厦,气派威严,夏有凉风,冬有暖气。办公环境优美清爽宜人。税务部门最为炙手可热。其收费数额巨大,但又斯文有礼。下设稽查大队,据说税务警察可以像联邦调查局一样封账抄家,一旦揪出某人隐匿偷漏,就是大明星也把你弄进秦城监狱。法院很厉害,多少人在那里失魂落魄抄没家产。通讯公司、电力部门也不错,一旦欠费就立即停机停电。学校收费最文明,美其名曰:教育捐资。医院最尊贵,你双手捧钱还要跪地哀求:请发发大慈大悲,请救救我吧。只要此君们收费公文一到,你就得拎上钱包赶紧飞驰而去。此一等类财大气粗。你必须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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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时间:2010-12-1 8:59:34 本章字数:1206

    b类是站着收费的人。诸如交通、工商、环保、质检、卫生、渔政、药监等等。一般是执法机构强力部门,一站不怒自威的架势。其中最厉害的是公安,警服扎眼,警笛啸啸,无证驾驶、车辆改型、超载、见此威武之师都吓得尿滚水流。过去交通稽查人员就像特工似的,常躲在隐蔽处抓未缴养路费的、超载的大卡车。车主们见到穿制服的多有一种本能紧张与慌乱,工商相对柔软一些。但凡被出钱的主儿都不甘心被宰,都要戏嘴讨价还价,耍尽哭穷j猾之能事。大义凛然执法人员雄赳赳摆出国家法律法规红头文件:《xx安全法》、《xx管理条例》、《xx暂行条例》,只有亮出此厉害“如来神掌”,对方才会俯首称臣,严厉教育终使其明白,只有接受处罚才能万事大吉。此等类收费就是费工夫,磨嘴皮,有时上门查一下,封一下才灵。此二等类,你不必找他,就怕他来找你。

    c类就是哭着收费的人。此公没有制服,也没有专车,更没有强制手段。诸如广播站、运输站、林业站、畜牧站等。因为此类有些收费国家没有明文法规,可以说合法,也可以说非法。多是地方政府弱势部门为了养家糊口,扛着政府虎皮办的事。其本身不完全合法性,老百姓不相信,也很反感。他们得一遍遍诉说苦情,表诉困难,犹如僧侣化缘把自己放在受施舍的位置上,一次次追人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镇广播站李站长为收不到有线电视收视费急白了头发。当初为了响应镇领导要户户通有线电视的政绩工程,先贷款垫资送线安装。谁知有的老百姓白看了电视却不肯缴安装费,他们说自己并没有主动要求装,安拆随便你。若拆了装置便毫无用处,损失巨大。有的人正是抓住了你这一点软肋。“真是刁民啊,刁民啊。”银行催贷款,职工要工资,如紧箍咒裂头要命。单卫有一回看见老李中午收费无人理睬,而自己正好在一家私营企业那里收费,那个老板忙饭忙酒客气的不得了。心中不忍便喊老李一同吃饭。老李端起酒杯无限感慨:“我只是一个带头讨债的穷头子,像一个要饭花子求人家。你们收了费还吃香喝辣的,真让人羡慕啊!”那一刻,单卫感到莫大的欣慰。

    此外,还有一种另类收费,几个老头老太婆站在村路口,专门拦那些逃避收费站的车子,只要给他们两三块钱,小红旗一举就放行。他们没有繁文缛节,没有发票,经济实用。深受大家欢迎。

    此刻,单卫感到有点滑稽,他仿佛看到自己在那里工作。所以行政部门是殊途同归,他们在本质上并没有区别。他们都具有“点纸成金”的神奇魔力。他常感叹:一张薄薄的纸片,加一个小红章,竟从车主、货主、小商小贩、个体户、企业、有限公司那里神奇地变成了人民币。当然查车并不是轻松的事。无证的人越查越精,只要路上见到有制服的人犹如惊弓之鸟掉头就跑。面对反侦察手段,警察、交通人员就躲在交通要道、涵洞桥梁设卡布点,采取突然袭击查他措手不及。慌不择路的车主像被追赶的兔子东跑西溜,有的翻进了沟渠,有的撞到了树上。

    正文 4

    更新时间:2010-12-1 8:59:34 本章字数:907

    又一个呆鸟落了伏击圈。民警小余与小李拦住一个车子,敬礼示意他出示驾驶证。中年汉子懵懂初醒为时已晚。“我的,我的证件,丢在家里,家里。”这辆破车烟筒污黑,车身塑料挡板破裂,胶带绑住车灯,像从垃圾场拣回来的。后面挂有两个铁篓。这破车和他愣头愣脑的样子已经是不打自招。

    “不要狡辩,先罚款,再办照。”小余伸手拔钥匙。“这下倒霉了。”旁边看闲的起哄道。这汉子浑身泛着难闻的鱼腥味,瘦削的面孔痛苦,他带着哭腔说:“天啊,我一夜不睡觉捕鱼才弄了几十块钱,我实在没有钱。”小余犹豫了,这个人也确实没有名堂。可其他被扣的车主都盯着小余和小李,不严格执法不行。小李板着脸强行拉他下来。“下来,下来,先关到派出所。”中年鱼贩子死死抓着车把不放手,苦苦哀求道:“不能,不能啊,我靠他吃饭呢。”

    几个不知事的黄头发少年在旁嬉笑。旁边卖水果的老婆婆实在看不下去:“你们当官的讲不讲理,人家多可怜,你们积积德做做好事。”人群中也有人忿忿不平:“这种破车顶多值两百元,叫人家办照缴钱,公平不公平?”小余小李尴尬地抓住车把,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双方僵持不下。

    突然,鱼贩子启动破车加大马力逃窜,小余也吓的松开手,众人猝不及防连忙闪开一条路让他急驰而去,由于过分的紧张和慌乱,不出二十米,他竟一头撞到路旁砂石堆上,好险,车翻人跌,哀叫嚎嚎。众人纷纷指责小余和小李,他俩脸灿灿别过身去再不敢追赶。那个中年人挣扎爬起来,嘴里骂骂咧咧推着破车走了。众人一阵轰笑,单卫在人群中也看到这一幕话剧。忽然,一个黑手猛地把他从人群中拽了出来。

    鲁大皮把单卫连拖带拉拽到旁边,气恼地说:“他们扣住我送材料的卡车,说是超载。我来处理,妈的,他们把我的车子也扣去了,说没有照。这车是抵债的,我办什么照。”

    噢,原来那辆大蛤蟆车是黑车。它如同主人黝黑巨胖,轮胎矮粗,浑身乌亮,银光闪闪,外饰酷猛劲霸,马达轰鸣,快如飞艇。载着鲁大皮和单卫在镇上呼啸而过,好不威风气派。此刻,它被收缴在路旁,像一只被罩住的大蛤蟆不再神气。跟他扣在一起的还有一量蓝色货车。

    正文 4

    更新时间:2010-12-1 8:59:34 本章字数:1762

    “我的包呢?我的包呢?”单卫当然更关心自己的问题。

    “别吵,别吵,先拿车后找包。”鲁大皮指了指路边的警车,沮丧地说:“就是你的邻居老殷扣的,他藏在车上。你单局的面子他非给不可。”

    单卫丈二和尚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解地问:“你跟他又不是生人,你在九桥也是个名人,他不致于为难你吧。”

    鲁大皮尴尬地摆摆手:“不谈,不谈,这些家伙翻脸不认人。”随手塞给他两包“中华”,“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办了。”

    这件份外事还确实非办不可,某种程度上比自己的事还重要。平时喝老大的酒时都叫嚷着,老大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弟,为老大两肋插刀而不惧。这可是面子的大问题。单卫无奈地捋了捋头发,干咳了两声:“我去试试。”

    “警察同志们,辛苦了。”

    “单局辛苦了。”

    “弟兄们好,几天不喝酒真想你们啊。”单卫朝小余小李迎面笑道,一边迅速递上了香烟。“哪里,哪里。单局收费小包一个,你真是快活赛神仙啊。”他俩和单卫彼此都很熟悉。小李拍了拍单卫的肥肚戏谑道:“肚子又大了,像怀孕五六个月了,里面全是人民的膏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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