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洋洋得意。她理解那些东西对自己巨大的精神意义吗?自己精心收藏的心血,人家送给自己积累的财富竟然顷刻白废,单卫满腔怒火。就像八国联军焚毁圆明园一样痛心疾首,强盗怎知集中华之物力的文明财富被践踏的悲伤。那些好酒好烟,自己平时看看都舍不得吃喝。若往常单卫一定不能容忍这种行为。今天,他看着空空荡荡的柜子失魂落魄。是的,这个柜子已经不需要了,再没有精美的礼品礼物摆放,它已经是多余的了。 “卖了好,卖了好。”单卫一遍遍地自言自语,苦笑着连连点头。过分释然的神情令老婆暗暗惊讶。
老婆卖东西,老公买东西。单卫骑着破车上街,他已经很久不花钱买烟酒了。老远地看见小唐站在店门口,站在店里迎接他的却是小唐的老婆。“局长忙什么呀?”唐老婆不咸不淡地问候。单卫叫拿了烟和营养品,一边问:“小唐呢,小唐呢?”。她老婆却说他出去了。自己刚才明明看见他在店里,怎么一下子忽然不见了。他朝楼上望,里面好像有影子。小唐老婆挡住柜台的进口,说得很直观:“局长,你挂的账太多了。”单卫迅速愣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红。他有点难以接受这种对待自己的方式:“钱,谁说不付钱了?”他迅速掏钱扔在柜台上就气汹汹走了。看着拂袖而去的大人,小唐连忙从后面出来,拿着钱的手还有点发抖,一个劲地埋怨老婆:“你怎么能得罪他呢?”
单卫回来的时侯,他的专车已在他家门口恭候。小根弟已把单卫准备好的两袋饲料放进车里。玉芬说小根弟放着一趟送远客的生意不做,来送他们。若平时,单卫并不在意,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他应当做的。跟自己对他的恩惠比较起来,实在受之坦然。今天单卫生出无限感慨来,只有老实忠厚的他对自己礼遇有加,自己在他面前如此的权威。往昔他同情小根弟的境况,以后自己也需要别人来同情了。单卫破天荒地拿出一包烟塞给小根弟,“辛苦你了。”小根弟受宠若惊连忙推辞,单卫硬塞进他的口袋。小根弟的绿乌龟车,也许这样的待遇以后没有了。
上了车,玉芬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刚才电话来说,三瘌子回来了。”单卫一愣,突口不屑地说,“他的本性我还不清楚?肯定外面混不下去,溜回来了。”玉芬说:“你们两个人换一下就好了。你胆小,他胆太大。”单卫提高了警惕,突然意识到什么,他要提前给老婆打预防针:“你上次借给他的路费又泡汤了,你就是不听我的话,这次借钱,无任如何不能给!”玉芬没有理会他的话,转头窗外。车厢内,人和饲料挤在一起。对面的丈夫脸色发白,气色不好,眼神低垂,失魂落魄像掉了几万块钱。
第一眼,单卫以为自己眼睛看花了,他看见丈母娘家门口停了一辆小轿车。他不禁纳闷,据自己了解,丈母娘家还没有超过自己级别大的官,何来贵人驾临?一个花一般的女人迎在门口。这个本地已穿上秋服的天气,这个女人一身套裙,裙摆裹着白白的纤腿如藕亭立,黄|色的头发亮着丝光,浓妆艳抹。这个女人是谁呢?不仅是单卫,玉芬也一下子分辨不出。“姐姐!”突口一声甜叫,把夫妻俩吓了一跳。等她上来抱住玉芬时,玉芬眨了几眼才敢确定这个贵夫人确实是自己的妹妹。姐妹俩动情相拥。“姐夫”如花似玉的小姨子一声轻唤,这个以前一直威严的局长姐夫竟一下子,第一次窘促脸红起来。呵呵,是玉兰啊。
屋内阵阵欢笑,一群人簇拥一个人。此人头和脚像从油缸里捞出来似的发亮。西装革履,手指上铜钱大的金戒指,领带丝亮,精瘦的脸上一小撮精心修理的小胡子透着江湖气味。这个老板派头的男人,是自己的三连襟。“局长”三瘌子满面春风,敬烟。单卫呆呆笑着,他突然不知道如何开口称谓这个连襟。平时对厚皮厚脸要吃要喝的连襟,都是“三瘌子”叫惯了,生气的时候就骂“三鬼子”,已成了习惯口头禅。单卫还是突口而出:“三……”心里一惊,好在反应及时:
“三——老板——”
正文 77 酒疯
更新时间:2011-9-14 5:10:23 本章字数:3470
丈母娘家灯火通明,主要亲戚都赶来了,众星捧月簇拥着这位三老板,人人满脸敬意,问寒嘘暖,好不热情。三老板占据着单卫以往的中心位置,单卫侧身而坐。小根弟把两袋饲料糠搬进了屋子。以往他将继续留在这里,吃完晚饭把贵宾再安全送回家。今天小根弟看见满屋一群人,三瘌子他是认得的,想不到这家伙竟发迹了。瞅瞅单卫不自然的表情,他垂手而立不知如何是好。三瘌子的驾驶员,同样西装革履,干净。自己虽不是脏兮兮的但也是油污沾身。大家的目光都聚拢到门口漂亮的小车上,旁边绿色乌龟车,轮子生锈,相比不忍目睹。单卫感觉像穿了一件破衣裳来参加盛宴。单卫冲不知如何是好的小根弟使了一个眼色,小根弟赶紧告辞而退。那怪怪的启动声音就像单卫的心在冒烟。
三瘌子眉飞色舞侃侃而谈,讲述他的经济腾飞史。包括单卫在内的所有亲戚都屏气静听:他们夫妻到了都市,找了十几天都没有找到工作。每天吃方便面,身上还剩下一点钱。在绝望的时刻,幸好遇到一个老乡,把他们安排在自己的工地。开始他做泥瓦工,老婆做小工。由于三瘌子能说会道,机灵,很受老板的赏识。有一天老板突然接到一个大工程急于要走,临走之前把这个摊子交给三瘌子负责。三瘌子甩开膀子干了起来,老板一走就没有回来。看见他能干,老板就把这个工程交给他打理。三瘌子一下子从奴隶到将军神气起来,一下子赚了不少,现在有了自己一般人马,业务好得不得了。今天特地回来处理一下事务,明天就走。总之一句话概括:现在三瘌子不再是那个穷酸的瘪三,现在是包工头了。
有钱了,确实有钱了。这个有钱不是说玩的,得来真格的。送给丈母一台大彩电,崭新蔟亮,丈母娘笑得合不拢嘴。单卫目测是32寸,自家那台旧熊猫是它的孙子,不仅这些,舅爷是微波炉,舅奶奶正兴奋地按照说明书操作着。给大连襟是皮鞋。单卫是两条好烟,两瓶酒。借的钱,包括十年前借的钱都分文不少。小姨子的小坤包拉开,乖乖,里面几捆大钞,大家都看到了。玉芬接钱的手都有点颤抖,为了感谢姐姐的帮助,还特地给姐姐买了一只戒指。单玉也有份,耐克鞋,电子表。小姨长小姨短,亲热地叫个不停。人人有份,皆大欢喜。舅爷笑歪了嘴,喊:
“喝酒!”
丰盛的家宴开始了。在丈母娘的喜欢指数排行榜中,大女婿一般,二女婿是个宝,三女婿是个草。东首位置一直是“宝”的专座,大女婿次之。小三子都是萎缩在侧席没人理,席间多次贪酒被老婆骂“谗相”。丈母娘把锅塘烧得红红的,舅爷特地在饭店叫了几样菜,大家依次纷纷落座。精神昂扬,坐在上面的三瘌子突然意识到什么,站起来挪出身子叫单卫“上座,上座。”上首好像成了定时炸弹。单卫恐惧般连忙躲缩,一个劲地谦虚摆手推辞:“哎,你坐,你坐。”最后大家一再恳求邀请,三瘌子才坐下。众人即刻向新贵夫妇敬酒,就像春节团拜会热情洋溢。席间依然围绕的是三瘌子的奇迹发家史,就像李嘉诚传奇一般。美酒,好烟,丰盛的菜,欢乐的氛围激动着大家。单卫和大家一起欢笑,嘴里的菜,干涩,酸辣,别样的滋味,同样滋味的玉芬也不时瞅瞅自己的丈夫。夫妻俩不经意对视的目光中都瞅出彼此兴奋之下的落寞,上席的光芒令他们压抑。同穿金戴银光彩照人小姨子相比,自己的老婆衣服土气,蓬松。这位上席的连襟敬酒来者不拒,烟雾吞吐,松开领带,挽起袖子,更不停地“哈哈”意气风发。再也找不到那个菜色脸,鼠眉狗眼,缩手缩脚的小三子。他们曾经在自己面前低三下四,惟惟偌偌。自己带给丈母娘的礼品似乎没有人看见,冷落在堂柜旮旯里。
以往酒席上都是单卫一个人在演讲,自己是他们的主。今天沦为二流的配角。丈母,舅爷依然热情地叫自己吃。吃的下吗?另一边却拼命地往老女婿碗里夹菜,他俩面前堆的小山一样。所有的菜往上席摆,丈母把老母鸡汤放在三女婿面前,咯咯地笑:“吃,吃。”老丈人过于高兴多喝了两杯,一阵咳嗽。三瘌子关切说:“爷,你种田,养猪太辛苦。以后田少种,猪也不要养了。”是的,三女婿现在买个牛来杀,也是小事一桩,老丈人乐得更咳了。单卫的目光落在门口自己特地送来的猪饲料上,现在看来,完全是一堆丑陋的狗屎。他突然发现上午那个人事股长跟三瘌子竟有几分相似。精神轩昂,咄咄逼人。
开始大家轮流敬酒,单卫不知敬了连襟老板多少杯。慢慢地他一个人独自喝,也不知喝了几杯,越喝越多。开始大家谁也没有在意,因为局长能喝。三瘌子很为连襟的热情打动。单卫自己也没有注意,感觉自己慢慢地滑向河边,水漫至腿边,整个身子浸在水里,意识淹没了。开始是玉芬感觉不对劲,自己的丈夫话越来越多,不停地敬酒,劝酒。众人笑着看着,大家才发现单卫动作迟缓,脸色通红,脚步晃动,说话饶舌。他喝多了,三瘌子见状不敢喝了。单卫更得意,更来劲了,非要拖住喝。他太兴奋了。为连襟成功而激动,也是人之常情。面对局长的劝酒,三瘌子左右为难。单卫却气势如虹,爆发的酒量似乎把长江吞下。他步履摇晃,自言自语,眼神迷茫,嘴角翘着不知是哭是笑。看见单卫一杯一口,眼都不眨,说话颠三倒四,丑态百出。除了自家亲戚还有人家外地客人,玉芬羞愧地冲上前一把夺下杯子,骂道:
“就你能,就你喝酒能!”
在场的人都僵住了笑容。混沌状态中的单卫感到老婆的呵斥冒犯了自己的尊严,众目睽睽之下丢了面子,心中一股烈火爆发。不知哪股来的狂劲一把推开玉芬。惊讶之际,只见他突然拿起桌上还剩半瓶的酒瓶,套着嘴唇,就往嘴里灌。大家惊呆了,大连襟见势不好连忙夺下来。满嘴酒水的单卫像注了兴奋剂激动,兴奋,狂热。“我没醉,我没醉。”他笑着,手脚不听使唤。表演无规则的土著人舞蹈,边舞边歌:“啊,啊,牡丹,百花丛中最鲜艳,啊,啊,众香国里最壮观……”泪水,口水,汗水模糊。
开始大家轰笑,他们还没有见过局长这样的行为艺术。他从来都是那么庄重,正派,正统。跟三瘌子的童话一样,他们看到的是酒鬼的放荡不羁,迷乱的宣泄。蒙羞的玉芬实在没有勇气在众亲戚眼前欣赏歌舞,掩面冲进房间哭了,吓得儿子愣在那儿发傻。娘家人都慌了,赶紧拖他躺下来休息。可单卫不知哪来的劲,要他停止运动,他就是不睬,继续手足舞蹈歌唱。大连襟来抱他睡觉,单卫却猛地把他一甩,差点撞到墙上。小舅爷赶紧帮忙,像个陌生人的单卫,对干涉自己自由的舅爷恼羞成怒,眼睛通红,像复仇的野兽扑过来扑咬,竟狂暴地拿椅子要砸他。屋里的人都迅速吓闪开,吓得浑身哆嗦。“不好,他发酒疯了。”还是老丈人见多识广。常喝酒的人都知道,遇此类深醉者,你已是他不认识的人,他意识迷糊,精神错乱。像个疯狗暴躁,兴奋,对人有极大的侵略性,攻击性。危险的时候拿东西就砸,拿刀就杀。丈母娘小姨子等妇女都溜进了房间,伸出脑袋恐惧站在门口观望。
“把他绑起来!”
丈人一声喊。这是对付发酒疯的必须方法。大连襟,舅爷慢慢警惕,谨慎地向单卫逼近,包围。自知深陷危险之中的单卫也警惕狂怒瞪着他们,展开血腥的格斗架势。单卫在大连襟扑来时,反应迅速,他跳,闪,挪,腾,猛地掀翻大桌,盘子、酒杯、碗、筷子、肉圆子、骨头、鸡翅狼藉一片,米饭、酒水一地湿淋淋。他又操起盘子向小舅爷砸去,叭得一声,墙上的玻璃画砸掉下来。说时迟那时快,三瘌子箭步上前,钢钳般抱住单卫的双手,老丈人拿麻绳迅速套住单卫的双手,像杀猪般手忙脚乱捆绑。不甘被擒的单卫,像激怒的野兽疯狂挣扎反扑,竟一下子咬住了三瘌子的手,疼得三老板直叫,单卫死命不松口。丈母娘奋不顾身冲上来,对着单卫就是一个大嘴巴。单卫顿时耷拉下来,慢慢地瘫软,软软地倒下来。
哇地,张口猛烈喷射。浓烈酒味的污物喷到三瘌子崭新西服上,丈母的脸上,丈人的腿上,舅爷的手上。呕的激烈,悲壮……
众人顾不得许多,把他放躺倒,怕他还挣扎发狂,还不敢松绑。只是愣愣看着注视着这个局长。局长的脸色像白纸一样苍白,双目紧闭,手脚不停抽动,肚子一阵阵起伏,呼吸一阵急促,一阵微弱。玉芬捧着单卫的头,十分惊慌。不醒人事的丈夫眼角溢出了泪水,下身的裤子也潮了,温湿的臊气。不一会儿,嘴角竟慢慢地溢出白沫。众人慌乱摸手摸脚,一阵发热一阵发冷。“不好,酒精中毒,赶快上医院!”三瘌子一喊,大家都紧张万分,手忙脚乱把局长七手八脚抬上小车。
“快,快!”三老板指挥着,小车箭一般向深夜冲刺。
正文 78 寂寞
更新时间:2011-9-14 5:10:23 本章字数:2245
我该怎么办呢。
灰白的吊顶像银幕,凝望这个没有剧情的舞台。一幕幕自己主演的剧照在空白处浮现重演:工作,游乐,家务,夫妻生活。生物钟还顽强地坚持着自我不变的节奏,缓慢固定行驶的这列火车突然被迫刹车,惯性剧烈的摩擦冲撞,内心是这样的痛。高官们挥指方遒,为还有几千万的贫困人口睡不着觉;胡润榜上的亿万富翁生意隆达通四海;网上对骂的文人各领风马蚤;卖菜婆娘起早就进了城;叫花子还算计着明晨赶集起个早。而我们尊贵的单大人却失去了这份劳碌。工作,哪怕一个门卫的差使,对一个养家糊口的中年男人是多么重要。自己陡然成了一个废人,一个酒囊饭袋。失去了所有目标。
单卫静下来,要把所有的一切好好想明白。他才醍醐灌顶。李龙那次酒醉已暗示自己的结局,最令人可气的是,老钟头竟然也像先知一样预言自己必然必打败的宿命。种种迹象表明:自己被裁减的命运早在以前已不是什么秘密,这个分局人人心知肚明。叫老肖来做这个恶人,定是他们开会讨论好的对付自己的策略。在距离十二月底前两个月前辞退自己,工商系统是以元旦为新工作年,既稳住自己为他们效劳到年尾,又统筹安排好人选搭配。他们时间上考虑得真是恰倒好,突然对自己采取上海社保大案“双规”措施。
这几天来,单卫一直拨打陈光明的手机,不是关机就是提示无法接通。陈光明回避的把戏自然骗不了自己。一定要见到亲爱的陈局长。跟他十几年,他不能这样抛弃自己。跟他跑东颠西,摇着尾巴扛旗打伞,陪酒陪玩,替死鬼,挡箭牌,遥控的木偶,打手。这些年来除了没有代过丈夫的角色,自己哪一样没有替他卖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自己一贯尊敬领导,跟同事和睦相处,都是严格按照陈局的指示办事,紧跟他的步调,贯彻他的精神,领会他的涵义。就像老鼠爱大米团结在他的核心周围。自己没有叛逆不忠,大逆不道,谋反之心,他没有任何理由开罪自己。当然自己并非十全十美,自己也曾动员鲁大皮来‘美丽’吃,可鲁大皮就是不肯,嫌“美丽”价高菜次。经常跟鲁大皮在水乡吃喝,难道被陈光明发觉?自己隐匿了一部分收入,自己做的很成功。难道自己记他的黑账被他发现?这个也不可能,就是送给陈光明看,没有密码专家的水平,根本破译不出其中的奥秘。想来想去就是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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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位突然见不到这位领导,单卫特地早早到陈局长家去。一个二层独院小楼,大门紧闭。领导的家现在宛如首长办公地森严,竟如此难以接近。到了八点钟还是没有开门,单卫想敲门又恐惊动陈光明躲起来,只好耐着性子等。单卫在门口转来转去又恐别人起疑,在远处张望。好不容易等到九点,金黄|色铝合金门才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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