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去感激的一眼,却被老头使劲瞪了回来,顿时丈二摸不着头脑。
秦臻是谁,别说光北县官场,就算是整个市,谁不知道光北有个省秘书长的父亲在这边担当顾问?他刚才为顾诏说了那么一句好话,所引起的想法可是滔天巨浪。平国新在想,老师把这个人郑重推出来,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让我把他培养成嫡系?而向一博和刘冬青则暗自咂舌,原来这个叫顾诏的年轻人,很受到秦老爷子的看重,那方才他提醒二人,难道还有其他的用意?
至于柳妍,早已经拿起相机对准了焦距,照下了平国新和顾诏握手的情形,甚至连回省报之后的标题都想好了,叫做《纪委书记下民间》。
站在木屋外面这一阵寒暄,众人也基本认识了。向一博和刘冬青只是报了职务和名字,就乖乖的跟在众人后面,论待遇还不如顾诏秦小鸥。
“今天过来,不为公事,只是为了看望我的老师。”平国新见众人除了顾诏,都有些拘束,便笑着对几名专家说道:“为了让老师这么大年纪别那么操劳,几位可要拿出个切行的方案啊。走,屋里说。”
这屋子是看山人住的小屋,在山上还有一处,此时这里正好空闲。一群人进了屋子,自然把平国新和秦臻让在正坐。平国新本待让秦臻坐在上首,秦臻说什么不答应,推让了几次,到底还是纪委书记坐在了首位。
“防空洞里养蘑菇,这种提议非常好。”专家们不擅长交际,很快进入正题:“蘑菇喜阴且潮,只要稍稍做点修葺,防空洞是个培育蘑菇的好地点,甚至不用花费多么大的周折。”
平国新点点头,把目光转向秦臻。秦臻是此行的发动者,自然要认认真真的询问细节上的问题。
秦小鸥站在一边,越听越没有意思,侧头看看顾诏,发现顾诏竟然还有板有眼的听着,甚至还时不时的点点头,表示赞同。她心里就开始往外冒火,不就是胡蒙乱蒙的蒙对个项目么,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专家们越说越起劲,甚至还掏出笔记本,在上面勾画着各种生态环境,越来越细致的描述蘑菇在防空洞中生长的情况。
向一博和刘冬青却是越听越激动,这是什么,这是人家秦顾问撇了老脸请专家来给他们静莲公社送银子来呢,还不赶紧当大神供着?向一博用胳膊肘顶了顶刘冬青的肋部,两人搭档多年,刘冬青怎么不知道向一博的意思,这是让他赶紧回去,好好的准备酒席款待大家伙。
瞅着专家们说话的空子,刘冬青微微咳嗽一声,正待向平书记表明公社那边还有工作,要他回去把把关的时候,却听到顾诏哎呀一声叫了出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顾诏满脸的憋屈,秦小鸥这是发的哪门子神经,没事踩他做什么?
平国新老辣至极,自然能看出顾诏和秦小鸥眉来眼去的关系匪浅,也错误的认为秦臻把顾诏推出来,是有意的给这位“未来孙女婿”铺铺路,诚然如顾诏所说,顾诏的地位还很低,够他这个市纪委书记还差了老 远,更别说省里了。
“看起来,小顾同志有不同的看法,我们可以听听看嘛,毕竟这个提议是他想到的,可见有些深思熟虑了。”平国新笑呵呵的说道。
秦臻看向顾诏,给了他鼓励的眼神。
顾诏抿抿嘴,这个动作让秦臻越发心安。虽然顾诏还有着年轻人的青涩和稚嫩,但从他的动作已经看出,他不是鲁莽之辈。
“平书记,秦老,我觉得,防空洞种植蘑菇,虽然是个好项目,专家们也给了肯定的意见,但是我认为,试点设在静莲公社并不合适。”
他说了,他终于说了。秦小鸥恨不得捶上顾诏几拳!这么多专家都给了肯定的意见,爷爷也对此相当重视,你小子就不能不唱反调吗?大家现在都喜气洋洋,你怎么就会泼冷水呢?
向一博和刘冬青的眼睛里,顿时嗖嗖冒出好几把冷刀,刚才还对顾诏感激不尽,现在恨不得把顾诏碎尸万段才甘心。这小祖宗,难道你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大叫着改革改革么,农民口袋鼓不起来,挨骂的都是他们这些基层干部啊!这好不容易来了财神爷,你这个愣头青,怎么就不能说句好话啊。
向一博脾气比较直,自然按捺不住,声音嗡嗡的说道:“我们静莲公社,在光北县是有名的。人,能吃苦;山,树木最盛,为啥咱们静莲公社就不适合防空洞种蘑菇?”
当着纪委书记的面子敢这么说话,向一博也算是兔子逼急了要咬人。这事搁在任何一个公社书记身上,都会恨不得跟顾诏玩命。
顾诏微微一笑,继续说道:“静莲公社非但不适合做防空洞种植蘑菇的产业,甚至连后续的冬天种植都不适合。”
这下子,连刘冬青眼睛都红了!啥,除了防空洞种蘑菇,还有什么冬天种植,这是多大的金元宝啊!我叫你小子唱反调,今天要是不把这项目拍板在静莲,我就跟你们玩命了!刘冬青这般心思细腻的人也怒了,脑袋左右看着,准备找个门闩把门锁死算了。
第0014章 向书记,你太小家子气
〃》看两人直欲把顾诏吞进肚子的模样,平国新顿时笑了起来,指点着二人说道:“你们两个啊,好大的岁数了,年轻人有思想有意见,可以让他们说嘛。若是别人说话不对你们的路子,便要如此这般,那可是伤了年轻人积极进取的心啊。”
平国新是高层领导,对基层干部做些指导是很正常的。他是微笑着说的,顿时让向一博和刘冬青松了口气。做纪委工作的,就怕他们沉着脸跟你说话,眼神里充满了考究,那才是最让人心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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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一博摸摸脑袋,憨憨笑道:“ 这不是都穷怕了么,好不容易等到专家来了,却有人说怪话,咱们这不是……”
他性子直爽,加上他实在够不着平国新的地位,说点这话没人会见怪。刘冬青陪着笑说道:“平书记,您可是看到了,现在我跟一博就向您表个态,只要专家把项目放在咱们静莲,一博和我就算是累死在岗位上,也要把项目弄好。”
他这是在立军令状,就算顾诏还有什么话说,但开国主席不是说过么,人定胜天,他刘冬青就不相信,凭他跟向一博的劲头,还搞不好养蘑菇的项目?
平国新没有说话,微笑着看向秦臻,问道:“老师,你怎么看?”
秦臻呵呵笑道:“年轻人嘛,有点想法是好的。今天正好有专家在这里,又有市领导在这里,大家就畅所欲言吧。对则听取,错则无事,都说说,都说说嘛。”
向一博和刘冬青相视一眼,算是明白了,这个叫顾诏的年轻人,平书记和秦顾问都有点看重啊,否则这里哪有他这么个供销社小职员说话的份?
气氛有些怪异,不管怎么说,向一博跟刘冬青就是越看顾诏越不顺眼。凭什么啊,凭什么领导同志们就看到这个小年轻出风头了,就看不到他们这群基层干部被人指着脊梁骨说没出息?钱啊,都是这个钱祸祸的。
顾诏混迹在底层生活中一二十年,向一博和刘冬青的想法他早已经看透了,不过这并没有让他放弃立场。他看到平国新和秦臻都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便用小拇指摸了摸眉梢,低沉的说道:“静莲的大山,在咱们光北县是最多的,防空洞也是最多的。但是,是不是防空洞多了,就一定要走种植蘑菇这条路呢?我父亲曾经跟我说过,跟风是个很不好的现象。若是静莲兴起这个项目,到时候一些人口袋有点钱,其他人肯定会跟随而上,那众人的眼睛都对准这一块儿,反而忽略了更为重要的资源。”
这时候,在一旁不停纪录的柳妍抬起头来,询问道:“在车上,我听你说适合这个项目的并不是静莲,而是清凉店公社,不知道有什么依据?”这个问题在他心里闷了老长时间了,如今看顾诏张嘴就得罪了静莲的干部,何不趁机把话题引过来?在她的心里,倒是对顾诏非常好奇。
一听说顾诏推荐清凉店作为试点的地点,向一博的大嗓门马上又嚷嚷开了:“我说你这个小同志,是怎么一回事?领导们派专家来静莲考察,那是信得过我们静莲的班子。清凉店那地方,除了个秃山,连野兔子都不想呆在那里,把这么好的项目扔给他们,那不是挺好的种子扔在盐碱地里么?”
平国新或许不知道,但是在座的光北人谁不清楚向一博为什么会这么说,还不是因为静莲公社和清凉店公社是整个光北县最穷的两个地方,每年组织上评选,这两套班子在各自的动员大会上,都会喊出这样的口号:“别的地方咱不敢比,但是一定要比过清凉店(静莲),不能做那垫底的。”
这两套班子的领头人,每次去县里开会,也都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这要是当真被清凉店抢了项目,以后他向一博还怎么抬起头来?
秦小鸥在一旁看着顾诏故作高深,心里面快要乐开了花。看看,顾诏虽然会唱反调,但是这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别说爷爷平国新,就连省里的人也摆出副倾听的样子。怎么以前就没有发现,这小子这么能说呢?
不过,那个女记者的眼睛火辣辣的,秦小鸥非常的不爽。她咳嗽了一下,抿着嘴笑道:“你这人,怎么在这种场合还卖关子,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吊胃口也没有这么个吊法啊。眼看就要中午了,你总该让平叔叔吃饭吧?我这还有好多手艺,打算在平叔叔面前显摆显摆呢。”
说完,她冲着柳妍微微昂了昂下巴,意思很明确,看到没,我跟他说话就是这么亲切,。
女人的直觉是很敏感的,柳妍被秦小鸥的眼睛一扫,马上心照不宣的明白了秦小鸥的意思。她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脖颈泛起微微的红晕。
秦小鸥直接把窗户纸捅破,顾诏自然不会再卖关子。方才他已经隐隐的透漏,他的想法源于父亲的教诲,不知道平国新有没有听到耳中。不过,至少秦臻已经放在心上了,这才是顾诏重点攻关的对象。省委秘书长的父亲,别说是小小的光北县,就算是市里,说句话也是很让人掂量的。
“清凉店的地理环境左右着他们确实需要这样一个能够快速为他们带来致富条件的点子。”顾诏深知自己年轻,在座的这些人,除了秦小鸥柳妍外,他完全就是小字辈,所以说话也没有过于斟酌,而是张嘴就给这件事定了调子。他定调子没有用,可说得如此斩钉截铁,,倒是很能调动别人的兴致,看看他怎么说。
向一博也不管秦臻和平国新在场,气呼呼的往墙根处一坐,十足的老农模样。平国新看到他这种表现,竟然是微微的点了点头,被顾诏瞧在了眼里,对平国新的性格便有了初步的印象。
“他们需要,那是他们的事,我们静莲也需要,谁来可怜可怜我们?”向一博拍着大腿说道。
“一博同志,现在大家是在讨论,具体情况还需要专家们来认证,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你以为这是赶大集唱大戏,往地上一坐就乐呵了?”平国新绷起脸,训斥道。
刘冬青连忙把向一博拽起来,向一博却是梗着脖子看着顾诏。
顾诏这时候却笑了,摇摇头说道:“向书记,我可能话没有说明白。我的意思是,静莲得天独厚的条件非常丰富,而人家清凉店可就等着这碗米下锅,你要是连这点东西都死盯着不放,那怎么带领静莲超清凉赶县城啊?”
峰回路转,当真是峰回路转!没人会想到顾诏会这么说,都以为他存着什么心思或者实事求是的认为清凉店比静莲更适合。可是现在听听,顾诏是怎么说的,顾诏是在强调,连省农科院专家都惊动的项目,在人家顾诏的眼里屁也不是,是送给别人打牙祭的毛毛雨,他顾诏心里还有更大的计划。
这一下,不但是秦臻收起了笑容,就连平国新也露出凝重的神情,把手伸向司机。司机连忙从公文包里掏出平国新记录重要事情的笔记本,放在桌子上。
柳妍连忙举起相机,不失时机的为顾诏向一博对视的画面按动着快门。
“你……你说啥,我老向在静莲几十年,还是头一次听说,这地方是个宝地。”向一博嘴唇颤抖着,眼睛满是热切,真希望顾诏这不是在开玩笑。
顾诏点点头,认真的说道:“我是说,您向书记抱着金饭碗却是跟别人抢泥巴,实在有点小家子气了。”
第0015章 双簧巧点平国新
〃》平国新看看秦臻,发现秦臻的眼里也透露出惊异,便明白顾诏这小子自己留了一手,一些话对秦臻也没有吐实。这就有些奇怪了,要说对旁人,顾诏藏着掖着还有情可原,可对于秦臻实在有些不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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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平国新的脑海中划出了个问号。他看着顾诏富有朝气的年轻面孔,突然感觉这面容似曾相识,再联系到顾诏的姓氏,心里顿时打了个突。难道,这个顾诏,就是顾浩然的亲戚,更甚至是孩子,把关系走到秦老师这里来了,要找他走走后门?
都说纪委书记是最让人害怕的,也是挨骂最多的,那确实如此。身担监督干部的重任,一旦事发,看着身边亲密的同僚转眼变成被问审问的对象,脸若不黑,还真的做不好这个职位。
平国新暗暗后悔,这一趟实在不该来秦臻这里问计,倘若秦臻真的开口为顾浩然求情,这让他如何自处?
他心里敲着小鼓,顾诏在那边已经开始侃侃而谈:“向书记,我问你一个问题吧。”
“你问吧,小孩子家家,还有多大的问题能比得上这个项目?”向一博算是在这个问题上铆上劲了,张嘴闭嘴离不开它。
顾诏又笑了起来,这个向一博,倒是憨厚得可爱。他组织了下语言,问道:“你觉得,怎么杨才算是富起来呢?”
“这还用问?当然是大家有肉吃,口袋里有票子!”向一博也不含糊,根本不在乎平国新还在旁边听着,直接从最浅显的道理上回答:“有了这个项目,肉也有了,票子也有了。”
顾诏哭笑不得的说道:“向书记,咱们能不能暂时别提这个项目啊?”
向一博使劲摇头:“那不行,一松口这项目就成了清凉店的了,咱要使劲盯着。”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当上这个公社书记的?顾诏暗暗纳闷,抚摸了额头说道:“好,咱们就说这个项目。这个项目已经得到专家的认可,在防空洞中种植蘑菇大有可为。可是,我倒想问问向书记,蘑菇种出来了,放在那里就能变成钱吗?”
向一博撇撇嘴说道:“你这后生说的这是哪里话,当然是卖掉以后换成钱啊。”他此刻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对,口气变得有些犹豫。
顾诏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马上追问道:“你怎么卖,以谁的名义去卖?公社出面组织大家种植蘑菇,所获得的东西算是公社的呢,还是个人的?”
如今大领导刚刚南巡完毕,上面风向不定,谁都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情。每个人都在观望,可又不得不选择阵线。此刻当真是风口浪尖,官场上一个站不对就要彻底崩塌。站队,官场之人最痛恨也必须要做的选择,这次平国新来光北,就是想在这个问题上问计秦臻。
站队问题对于向一博来说还很遥远,他本来就性子直爽,马上说道:“那还用问,当然是个人的。公社就是出个点子,受苦受累的可是人家老百姓。咱们当官的,要是连个点子都出不来,那还当这个官做什么?”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平国新心中一动,仿佛有层薄纸被捅破了一些。
刘冬青发现平国新正目光炯炯的看着向一博,心里暗叫糟糕。他跟向一博不同,每天的报纸都是要看的,知道现在保持策略不变派系和改革派系正在报纸上斗得不亦乐乎,这时候谁也不敢乱说话的。向一博刚才那话,分明带着浓浓的改革味道,万一这平书记是守旧派,那还不是捅了马蜂窝?他连忙拽着向一博的胳膊,让他谨言。
向一博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个,他在静莲那是逮谁骂谁,别人还不敢放半个屁,什么时候被这小年轻的连续询问了?他一甩胳膊撇开刘冬青,继续说道:“要是算公社的,谁那么傻给你出死力气啊!你不干我不干,那还不跟前几年……”
刘冬青这下可吓坏了,这可就开始抨击领导的策略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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