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当真奇怪了,顾诏也是年轻人,怎么就能静下性子坐在那里?心里想着,平鸿雁用手悄悄挡住脸颊,躲开平国新的视线,对着顾诏摆了个很俏皮的鬼脸。
顾诏看得仔细,顿时就愣了愣,呆呆傻傻的眼睛中充满了空白。
也不是那么精明嘛。平鸿雁心里又做了判断,冲顾诏吐吐粉红色的小舌头。
第0341章 帮我看着这丫头
平国新从顾诏一愣神的表情中猜测到闺女在作怪,正好这时候跟顾浩然的谈话已经到了点子上,点到为止后就把目标转移到顾诏身上。在平国新看来,顾诏的潜力远远大于顾浩然,除了顾浩然的做法比顾诏更加宽厚和老辣之外,在大局观和整体格局上,顾浩然反而不如这个儿子。
当初秦峥的选择,未免有些太着重于眼前了。曾经的秦副书记现在已经在天都某部委坐了冷板凳,而顾家父子却如初升朝阳般光耀夺目,这谁是谁非,当真是看不透。
平国新瞬间的心思恍惚,迅速调整过来,微笑着对顾诏问道:“顾诏啊,这一次你去西陲纺山县,是不是组织上要求的?”
顾诏摇摇头,回答道:“是我主动要求的。”
“哦?”平国新挑挑眉,眼角向平鸿雁走了个隐蔽的眼神,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来,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右手虚放在膝盖上,摆出舒服的坐姿,看样子是准备长谈:“你在维港做得很好,连兰东方面都受到了上面的高度赞扬,说咱们培养了好干部。我敢说,你现在想要去哪里,上面肯定都会给予支持,怎么你就偏偏选择了西陲山区?纺山那个地方,很有点背景和问题,又是经年积累的贫困地区,俗话说,穷乡出刁民,你单枪匹马过去,恐怕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顾诏微微垂下脸来,抿抿嘴,声音变得低沉起来,慢慢的说道:“平市长,事情总是有人要做的。我一直认为,没有贫困的地方,只有贫困的思想。河沟镇当初也是穷家破业,只要找准了方法,没有什么地方会一直贫穷下去。”他抬头看了看平国新,坚定的说道:“如果因为怕,就不去这种地方,那么就会产生恶性循环。我们不把城市的变化,经济好的办法带到那里去,一直由那里地方上出人担任领导位置,能够有多大的发展?至于穷乡出刁民的事实,只要大家都有事做,有钱赚,自然生不出那么多是非心思,自然而然就化解了。”说到这里,顾诏顿了顿,看了看顾浩然,才带着微微笑意道:“我爸如今去了汕水,可是国家重点关注的地方,我就不跟我爸去争关注度了。”
平国新的身子不由动了动。顾诏这话说得很官面,听上去大气凛然,但仔细琢磨其中的味道,不难看出顾诏心思的慎密。不说关于地方上的想法,那些都是虚的,需要在实际情况中具体调整。单单从考虑顾浩然方面来看,顾诏这样选择,无疑是给了顾浩然最大的支持。
为什么?原因很简单,这一次老简家强势把顾浩然推出来,按照履历来说,顾浩然担任地区首府市长才不到两年,突然拿出来放在国家重点开发城市的市长位置上,无论是年龄、资历还有阅历来说都稍显不足。虽然现在的媒体没有后世那么无孔不入,但在官场的圈子里,顾浩然带着一点强行上位的架势,同为官场人物的顾诏,这时候再选择一处好处多多的地方,就难免让人诟病不已。
年仅二十五岁的实权副处级干部,放眼全国也没有几份,一旦顾诏的位置是个好地方,那随之而来的话题就会不少。是子凭父贵,还是父萌子贵,这都是可以说道的,若是被人盯上,那就成了狗皮膏药,无论是甩掉还是沾上,都是恶心不已的事情。
但顾诏就选择前往贫困地区,这下子说闲话的人就该消停了。怎么着,顾诏都被发配那种地方了,顾浩然的位置还有人说三道四吗?人家父子俩可是做出了大贡献的,凭什么有功劳了反而把人家往犄角旮旯里挤,没有这么办事的嘛。
顾诏是以自己暂时的难受缓解了顾浩然有可能碰到的压力,未雨绸缪,远远强过亡羊补牢。
顾浩然看看顾诏,也明白顾诏的顾虑,不过顾诏倒是从来没有跟他说过。此刻念头一起,他这个当老子的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都听说给后辈铺路,倒没有听说过儿子给爹当踏脚石的。
顾诏笑了笑,对顾浩然做了个舒心的笑容,接着说道:“平书记,说句孩子气的话,我倒是觉得,越是贫困的地方,越是容易出成绩,毕竟那地方已经到底了,再差也就是个维持现状吧。只要抓好资源,做好铺垫,很多事情并不是做不成的。”
平国新反问道:“就好比河沟镇似的?”
“河沟镇只是个缩影罢了。无论是村子,或者镇县,甚至是地区,存在即合理,总有打开枷锁的办法。”顾诏侃侃而谈:“关键还是在于打开思路解放思想,我这一次可是信心十足的走马上任啊。”
平鸿雁在旁边听着,以往不少官员也来过家里,对平国新的态度那是毕恭毕敬。她也曾经带同学来过家里,当他们知道平国新的职务之后,一个个好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张不开嘴,从未见过像顾诏这样的,在平国新面前全然没有拘束,一副轻松惬意的样子。这让平鸿雁不由升起了兴趣,看着顾诏突然出声问道:“不知道顾……顾科长怎么看待打开思路解放思想?要知道,在地方上有许多想法和做法已经是根深蒂固,短时间内是没办法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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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鸿雁不是官场之人,这个时候发问有些不合时宜。不过平国新并没有呵斥平鸿雁,反而饶有兴趣的看着顾诏,显然对这个问题也很感兴趣。
顾诏脑袋一懵,突然有种陷入平国新的陷阱的感觉,按说平市长不该如此不知轻重,虽然现在大家说的是大面的事情,但随着话题的深入,肯定要涉及到派系甚至各自立场的地方,这时候让平鸿雁呆在这里,有点太过于随意了吧?
可平鸿雁的问题他又不能不回答,平市长还在那里看着呢。顾诏想了想,慢慢的说道:“孩子。改变一个地方的思路,从改变孩子的看法想法,以及培养世界观来说,要比成年人要轻松的多。”
平国新皱皱眉道:“你的意思是,主抓教育?这可是个长期工程,不是一两年可以见到成效的。而且,这样做,虽然是本质问题,但对于一个地方的经济,并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顾诏啊,跨省调动县级干部,把你放过去,组织上可不是仅仅让你去打基础的,要更快的表现出改革开放的巨大优越性来。”
顾诏点点头,解释道:“谢谢平市长提醒。抓教育,也要有抓教育的方法,我的想法是,在全县发展的基础上,全都以基础教育为目的的进行建设。”
说着,顾诏开始详细的介绍在到达地方后可能要采取的一些手法和思路,平国新越听越是心惊,越听越是感慨,顾诏这小子,还当真敢想,把教育作为一个县的立足根本,这未免有些天方夜谭。但仔细想想,这些想法又完全抓住了人的心理和官场定式,另辟捷径却又无懈可击,当真说得上是思路开阔。
顾浩然则满脸的欣慰,儿子出息,当爹的在谁面前都能挺直腰杆。
这个问题是回答平鸿雁的,所以顾诏在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平鸿雁。平鸿雁越听越觉得顾诏的想法真是天马行空,她那个圈子的人别说提出来,就算是某个方面,连想都是不敢想的。
胆子太大了!平鸿雁在心底评价着,眼睛却盯着顾诏,发现顾诏年轻的脸上带着无比的自信,微微上翘的嘴唇带着安静的笑意,看上去很阳光。从表面看,顾诏和那些坐在大学课堂中的莘莘学子没有什么区别,充满了书卷气息,绝对看不出这个人已经有了份非常丰富的为官履历。
“计划永远只是计划,具体情况还是要具体分析的,毕竟我还没有走到地方,详细的情况还没有摸底。”最后一句话,顾诏看向了平国新,算是对自己的想法做了结束语。
本来是很平常的调任见面,平国新却没有想到会听到顾诏这样一番言论。无论怎么想,纺山若是真如顾诏设想的那般进展,恐怕又要兴起一场热潮。这个顾诏,就不是个坐办公室的命,这性子这想法,还是需要放在大lang潮中去考验。
“你说的那个商业链条资金互助想法,必须有个信得过的人掌握,那不是一点小钱,很容易出乱子的。”平国新沉吟片刻,做了提点。
顾诏笑笑道:“所以,今天我来您这儿来了,希望能通过您的面子,在东湖地区借俩人。”
“借俩人?我还不知道你,要是把人给了你,还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平国新作为顾诏的直属老领导,这时候笑骂起来,指着顾浩然和顾诏说道:“你们爷儿俩,是准备把东湖那边的精英都给掏空了啊。我要是过去给你说这句话,还不被人戳脊梁骨,说我平国新只徇私情,不讲原则。”
平鸿雁插嘴道:“哼,老古板吧,又不是贪污受贿,只是调动下工作,有什么的?你们领导换岗位,家属不是也要在同地方适当安排工作?”
平国新瞪了平鸿雁一眼,随即眼睛一亮,笑呵呵的说道:“顾诏啊,不用去东湖了,我给你介绍个人,你看看让鸿雁去纺山怎么样?这丫头不服从分配,我只有舍了这张老脸,找上面人说说。有你盯着她,我放心。”
第0342章 人未到心先到
吃了晚饭从平国新家里告辞出来,顾诏一脸的苦色。
本来是带了维港一些小东西来看望老领导,没想到老领导竟然甩给他这么大的包袱。
平鸿雁,天都大学金融科目的高材生,就这么被平国新扔到了顾诏履新的随从之中。无论顾诏还是平鸿雁,都向平国新提出了反对的意见,平市长大手一拍,这件事就这么定准了,谁也不能再说。当然,作为顾诏照顾平鸿雁的代价,平市长还是应允了顾诏,帮忙把东湖河沟镇的派出所长付家星要出来,跟随顾诏一起上任。
穷乡恶水,在公安系统顾诏必须要有自己人,要不然新官上任三把火,触动某些人神经,发生恶**件处理不及时,顾诏的情况就被动了。
并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顾诏当初刚到河沟镇,不是就碰到了这样一出?说句私心的话,就算平国新是为了漂亮女儿的安全,将付家星配过去,也是非常合乎常理的。
有了这种铺垫,顾诏只有无奈的把烫手山芋接到手中。八十年代的大学生,是恢复高考之后的天之骄子,大多都意气风发踌躇满志,有点脱离现实情况,总喜欢说些高大范的话,喜欢做些理想化的事。从今天平鸿雁没有官场规矩的发问,顾诏就知道这姑娘的脾气恐怕是有一些的,到了地方少不了要给他出难题。
但老领导话已经说了,再大的问题也要顾诏自己来解决。上车之后,顾浩然嘱咐了顾诏一句,小心谨慎。
究竟是开夜路小心谨慎,还是到了地方上,甚至是在日常和平鸿雁相处上,顾浩然不用明说,算是都带上了吧。
将顾浩然送回党校,顾诏找了个旅馆住下,第二天一早便跟陆佳豪聚了聚。
陆佳豪听说顾诏又要去西陲,就准备收拾手底下的事情跟顾诏一起过去,被顾诏拒绝了。现在陆佳豪的生意正风生水起,很是关键时刻,还需要稳固稳固市场才行,再说顾诏也需要到那边做好基础。陆佳豪自从选择了跟顾诏之后,当真是意气风发,连家族那些是看他不上眼的老家伙们,现在也会旁敲侧击的改善于陆佳豪的关系,真让陆佳豪笑花了眼睛。越是这样,陆佳豪越是架着架子,家族三番两次要跟他谈谈继承集团的事情,陆佳豪直接以内陆的生意走不开而吊着他们,掌游市场的火爆以及股票大战中的豪盛,他已经对家族那个中型产业逐渐没了兴趣。
“还是跟着顾科长……不,去了天都,您就是顾处长了。”陆佳豪在酒桌上哈哈大笑道:“想不到啊想不到,我老陆也有今天啊。”
顾诏笑道:“你今年还没有三十岁吧,就敢这么自称了?你先别得意,说句实话,这一次去西陲,如果真的用得上你帮忙,恐怕是要去做散财童子,可没有什么钱赚。”
陆佳豪一愣,一直以来他都认为顾诏是他的散财童子,怎么今天突然就转过个来了?他脑筋转得极快,没忘记他能从家族弃子变成现在这般风光是得了谁的好处,拍着胸脯说道:“顾处长,千万别这么说。我陆佳豪虽然是维港人,但知道什么叫知恩图报。有什么事,您只管说,我拍马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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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诏摆摆手,端起酒杯笑道:“不用这么大义凛然,我只是设想。当然,商人嘛,就是赚钱做生意,不能变成伤害的伤,那就出离本意了。”
陆佳豪心思也快,同样端起酒杯,笑呵呵的说道:“顾处长的意思,就是先投资再赚钱,我懂,就跟投资建厂是一个道理。”
顾诏也笑了起来,陆佳豪现在已经是顾诏旗下的标志性人物,很是给顾诏底气。
又在金川停留了一天,顾诏起早坐上了前往天都的火车。至于那辆车,本来就是陆佳豪公司的,扔在这边与扔在东湖一样。
此时的火车还是那种绿皮车,摇摇晃晃冲往天都。顾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兴趣盎然的看着车厢里形形色色的人。现在坐火车还是种时尚,不少人脸上透着兴奋的表情,有些孩子还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什么,时不时把头探出窗外感受火车带起来的冷风。
后世的火车上,看到的大多都是疲倦。顾诏缓缓闭上眼睛,距离天都还需要坐十来个小时,他要养精蓄锐面对即将到来的询问。
火车停停靠靠,喧闹的人群让顾诏似睡非睡。朦朦胧胧的,侧面车座的谈话声让顾诏的睡意逐渐淡去,闭着眼睛仔细听着那边两人的交谈。
“刘艺州这个老家伙,这次算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他也不想想,全县的老少爷们就等着这矿养活呢,多少张嘴等着。告御状,他还真敢想,真把天都当成他家的后花园了。我跟你说,等把刘艺州抓回去,非要好好收拾收拾他们那一家子,让他儿子和闺女都去矿上采矿去,什么时候认识到错误,什么时候回来。”
又一人道:“刘艺州是当年的老知青,他会不会有什么熟人在天都政府部门工作?我看这件事还是要慎重,万一捅了马蜂窝……”
“马蜂窝,什么马蜂窝?老马,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关系着全县的经济。听说上面要给咱们换个副县长过来,那是干什么的,是来给咱们下眼药的。要是这时候刘艺州真的把事情捅上去了,成不成功放在一边,在领导眼里,咱们纺山干部就成了吃干饭的了!连个把人都看不住,还弄到天都来,地区、省里,哪个脸上也挂火!更别提咱们,掉乌纱帽还算是轻的,没准……。”
顾诏心中一动,全国地方有些重名的,不知道这人嘴里的纺山,不知是不是音同字不同,可这话里的内容,却委实不能不让顾诏疑心。他稍稍动了动,让身子更便于听两人交谈。
老马看了看四周,打断了他的话,怒道:“老耿,你胡说什么,也不看看地方。咱们县一直穷得叮当响,要不是莫书记想了这个办法,现在大家都还吃糠喝凉水呢。我看啊,这个刘艺州就是不想咱们好,整天卖弄他的那个什么地质知识。你说说,那玩意儿能当饭吃?”
老耿哼了一声,也看看四周,发现周围的人要么兴奋的看着窗外,要么闭眼睡觉,把声音放小,说道:“这老东西是有人给撑腰呢,要不然咱们一直盯着,他怎么跑过来的?要是让我知道是谁,非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摸准了没,他就是坐这趟火车?”
“放心吧,错不了,就是人太多,咱们现在也找不到。等到了天都,咱们从车窗跳出去,直接在出口等着,见到他就把他押回去。咱们在天都这边有人,我通知他们在站口盯着了。”
“那就好。”
两人说起了其他的事情,顾诏越听越是心疑,越来越对上了自己即将履新的地方。
还真是巧了,天大地大,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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