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辽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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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辽河-第18部分(2/2)
五嫂,五嫂,你看看,我的脸是不是又胖了!”

    小脚老太太年近五旬,如果不是严重浮肿,从她那适中的身材、细白的皮肤,可以想见年轻时,肯定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小美人。小脚老太太薄薄的小嘴巴像只老母鸡似地一天到晚咯咯咯地,没完没了地念叨著:“五嫂,五嫂,你看看,我的脸是不是又胖了!”

    “哟——,”这似乎成了惯例,我扒在被窝里,模仿著小脚老太太的样子,顽皮地捂著自己的小脸,冲著奶奶哟哟著:“奶奶,奶奶,你看看,我的脸是不是又胖了!”

    “这孩子,”小脚老太太见状,冲我苦笑道:“这孩子,好调皮!”

    “嗯,”正忙碌著的奶奶,认真地审视一番小脚老太太的面庞:“是有些胖了,老范啊,抓点药吃吧!”

    “唉,”小脚老太太苦涩地咧了咧嘴:“五嫂啊,还抓药呐,饭都吃不上溜,哪来的钱,抓药啊!”说著,小脚老太太顺手从铁锅里,抓起一块热气滚滚的玉米 ,老姑见状,气鼓鼓地嘀咕道:“这个褶子,真不要脸,总吃咱们家的饭,咱们家的饭是白来的啊,咱们还吃不饱呐!”

    “老 女,”爷爷轻轻地推了推老姑:“老 女,小点声,让她听到,多不好啊,唉,吃就吃点吧,她,真够可怜的!”

    被老姑嘲讽为褶子的小脚老太太,一边咀嚼著玉米 ,一边继续与奶奶絮叨著她那日益恶化的病情,我与老姑穿上衣服,一前一后,溜出屋门,我一转身,悄悄地溜进褶子的屋子里,老姑也随后跟了进来。

    褶子租住的这套奶奶家的房间,冷冷清清、空空荡荡。她的行装极其简单,仅有两床棉被,一条褥子,以及寥寥可数的几件换洗衣服。

    在光秃秃的土炕尽头,放置著两个装祯精美的小皮箱,这引起我强烈的兴趣。我蹑手蹑脚地爬上土炕,轻轻地打开小皮箱,老姑也偷偷地凑拢过来,我们两人同时往皮箱里张望起来:豁豁豁,皮箱里面没有他物,全部都是各种各样工艺精湛、小巧伶珑的酒盅、酒杯、盘子、汤匙等等瓷器。

    我顺手拿走一支小酒盅、一个小盘子和两把小汤匙。然后,咕咚一声,跳到地下,老姑冲我使了一个眼色:“快走!”

    我与老姑跑到奶奶家的后院,在一处小仓房前,有一块废磨盘,我将偷来的瓷器,一一摆放到磨盘上,然后,仿效著大人们的样子,冲著老姑举起了酒盅:“啊,干杯,干杯!”

    “嘻嘻,”老姑拿起汤匙,学著喝汤的样子:“喝啊,喝点热汤吧!”老姑将汤匙伸进嘴里,又掏了出来,她仔细地欣赏起来:“嘿,真漂亮啊,好精细的汤匙啊,呶,这还镶著金边呐!”

    “哦,”我也瞅了瞅,凭目视,我感觉这些瓷器一定很贵重,于是,我放下小酒盅,站起身来:“老姑,如果你喜欢,我再拿几个来。”说完,我再次跑向褶子的屋子,我正欲迈过高高的门槛,突然看见褶子盘腿端坐在炕头,见我站在门口,一脸不悦地嚷嚷道:“好哇,你这个小家伙,敢偷我的东西,等我告诉你奶奶去。”

    褶子果然毫不客气地在奶奶面前,奏我一本,奶奶立即把那个酒盅、小盘子和小汤匙送还给她,褶子小心奕奕地接过来:“五嫂啊,不是我这个人特,其实,这些盘盘碟碟的,根本不值几个钱,可是,可是,我就是舍不得它们啊,这些东西可都是,都是,……”说著说著,褶子突然哽噎起来,伤心的泪水辟哩叭啦地滴落到地板上。

    嗨——,这个老太婆啊,我就拿了你一个酒盅、一个小盘子和一支汤匙呗,你就哭起 子来啦,真是没出息啊,太小气了。

    哼,我和老姑站在褶子的身后,不约而同地冲她哼哼一声,吐了吐舌头,然后,溜出屋外,在窗户低下玩耍起来,一边玩耍著,我一边隐隐约约地倾听著褶子没完没了的唠叨声。

    “你怎么啦?”奶奶关切地问道。

    “唉,五嫂啊,那些箱子我从来都不愿打开,一看见这些东西,我就,我就,……,我就,想起我的老二哥,”

    “哦,别哭了,来,上炕坐坐!”奶奶将褶子让上炕头。褶子抹了抹眼睛,继续说道:“五嫂啊,我是个苦命的人啊,……”

    “哎,这个年景,谁的命好哇!”奶奶打断褶子的话:“就说我吧,奔奔波波的一辈子啦,什么脏活、重活、累活没干过啊,可是,到头来还能怎么样呢,还是吃不饱,穿不暖啊!”

    “五嫂啊,你命苦也就是多挨些累,比我多吃点糠、多咽点硷菜,可是,谁的命也没有我的命苦哇!”褶子继续讲述道:“五嫂哇,我的老家在关里,七岁那年,我的父母再也养不起我们这些孩子,便将女孩子一个接一个地卖掉,只留下二个儿子。

    买我的人是个三十多岁、皮肤较黑的女人,叼著长烟袋,她把我带上火车,一直坐到关外的奉天,到了她家我一看,就明白她家是干什么的啦,原来是开窑子的。她和他老爷们养了五六个姑娘,为他们接客赚钱,我一个才七岁多一点的女孩子,要给他们全家,还有那些姑娘们洗衣服,烧火做饭,一天到晚,累得都上不去炕,有时干著、干著就睡著啦,黑女人恶狠狠地把我打醒,不许我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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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岁那年,黑女人突然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送到一个军官家里。晚上,军官回来后,让我跟他睡觉,说是什么给我开苞:我给了你妈妈五十块现大洋啊,这个马蚤 娘们可真够黑的啦。今天晚上我要好好地尝尝鲜,过来!

    我才十三岁,那个军官已经快六十啦,他把我折腾得一宿也没消停,又粗又长的大鸡笆拿过来就往我的小便里面插,疼得我爹啊、妈啊,又哭又喊,这还不算,还用好几根手指使劲抠我的小便,弄得满床都是血啊!接著还让我 他的大鸡笆,那上面净是我小便里的玩意,还有我流出来的血,恶心死人啦,不 是绝对不行的,他叭叭地扇我的嘴巴。“

    褶子顿了顿,喝下一口奶奶递过来的热水:“唉,从那天以后,我便不分白天晚上,只要有客人来,管你是正在吃著饭,或者睡得正香,马上就得陪著客人睡觉,也就是跟他们操 !那个日子真没法过啊。

    不管多大岁数的、埋汰不汰的、瞎眼的、缺胳膊少腿的、半傻不尖的,你都得接,都得让他们操,一天到晚没完没了的也就是这么点 事。

    有时累得连腿都抬不起来啦,睡觉时两条腿又又疼,就是来例假了,黑女人也不让我闲著, 里面全是经血,不能操 ,她就让我给客人 ,如果好半天 不出来,客人就扇我的耳光, 疼了也不行,也得挨耳光。

    嫖客什么花花道都有哇,压根就没把咱当人看,有时,一来好几个,专挑我一个操,你上去,他下来,一操就是好几个小时啊。唉,我前世做过什么孽啦,遭老天爷这份报应啊!

    有时,我实在不愿意干啦,黑女人就跟她老爷们往死里打我,用炉钩子插我的小便,把我绑在椅子上,找来十多个卖苦力的,老板不收他们一分钱,让他们轮班操我,能操到什么时候,就操到什么时候,直到我告饶为止。

    那些个苦力总也沾不到女人边,有的人可能一辈子也没玩过女人,今天,他们可算开了洋荤,解了大馋,刚刚射出来不到一刻钟又硬起来啦,又排著队等著再操一次。五嫂啊,哪个女人能经受起这群恶狼没完没了的折腾啊,没有办法,我只能告饶啦!“

    “唉,苦哇!”奶奶同情地叹息道:“这我知道,早头,我们租的那间房子,离窑子就隔一条街,就是现在镇上的招待所,刚来的姑娘都不愿意干那个事,老板真的是往死里打她们啊,哭喊声我都听到了,真惨呀!你的老板坏事都做绝啦,不能得好死,下辈子再也托不上人!”

    “五嫂啊,你算是说对喽,太对啦,解放后,她家老爷们被八路给毙啦,而她则被送到煤窑配给了煤黑子。一提起煤窑,我就打冷战,黑女人每个月都约么著下窑的煤黑子,差不多要开 啦,便 著我们几个姑娘去煤窑接客,由于¤钱相当便宜,许多挖煤的人都愿意干。

    这可苦了我们几个姑娘,一天到晚都不用下炕,两腿一掰,一个接一个上来操,操到最后,小便都麻啦,什么感觉也没有啦,褥子上白花花的一片,全是煤黑子射出来的玩意。这就叫报应,为了多挣几个钱,黑女人拿我们当牲口使,到头来,她被配给煤黑子,成天让煤黑子操,活该。“

    “挨,女人那,到这个世上就是受苦来的!”奶奶感叹道。

    “光复那年,”褶子继续说道:“光复那年,老毛子杀进了奉天城,奉天的临时政府出钱组织窑姐,说是慰劳帮咱们中国人赶走小鬼子的老毛子,黑女人见钱眼开,便把我们几个姑娘全都送了过去。

    我的妈啊,五嫂啊,我这辈子可是什么都见识过啦,老毛子的大鸡笆长得吓人,简直快赶上驴鸡笆长啦。浑身上下全是黑毛,还有红毛,长黄毛的也不少。老毛子好像特别爱玩女人,他们身高马大,拎起我来,就像拎起一支小鸡似的,大鸡笆操得我死去活来,他们的身上有一股呛人的臭味。“

    “老毛子更不是物,”奶奶愤愤地说道:“不管是小鬼子,还是老毛子,没有一个是他妈的好 ,老毛子就爱女人,他们一来,到处找女人,吓得女人都不敢出屋,好人家的 女没少让他们糟踏。”

    “是啊,政府的官员跟我们说啦,让我们为苏联红军服务,免得奉天城里的良家妇女受马蚤扰。后来,老毛子撒走啦,国军和八路打了起来,黑女人带著我们几个姑娘准备去辽阳她的老家避灾,半路上遇到一股胡子,啊,命该如此,我的救星终于降临啦。

    胡子头头叫老二哥,骑著棕色的高头大马,他拦住我们,向黑女人要钱,你说这个黑女人有多么狠毒吧,她一辈子都是铁公鸡,从她身上你一根毛也休想拔下来。她哭天喊地说自己没钱。

    老二哥不管那个,没钱,没钱你们就全都跟我走,黑女人在别人面前敢耍横,遇到胡子可就成了霜打的茄子——蔫啦!她跟老二哥说:钱我是没有哇,如果你愿意要我的姑娘,相中哪个你就 走哪个。谢天谢地,老二哥相中了我,因为我是最年轻的一个。“

    “是啊,跟上一个固定的主更好!”奶奶说。

    “五嫂,谁说不是呢,说句实在话,我与老二哥过了几年好日子,这是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的。那些碟碟碗碗就是我跟老二哥过日那咱用过的,你孙子玩的那个酒盅是老二哥喝酒时用过的,我一看见那个酒盅,就,就,就想起我的老二哥!”

    “那你们怎么不在一起过啦?”奶奶问道。

    “唉,别提啦,我就是这个命啦,老二哥有好几个姨太太,可是,他对我最好,我给老二哥生了一个儿子,解放后,老二哥因为当过胡子,被政府给枪毙啦。唉,……”

    “那你们的儿子呢!”

    “儿子,儿子,我的那个儿子长大后,听说我是干那个的,说什么也不跟我在一起过,说是丢人,寒碜!唉,我啊,……没办法,只有四处流浪,一个人到处租房子住。我还有点钱,都是老二哥临死前留给我的,老二哥是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的人啊!”

    “……”

    “五嫂,五嫂,你看看,我的脸是不是又胖了!”

    每天早晨,褶子都要履行她的惯例,捂著脸,跑到奶奶的屋里来:“五嫂,五嫂,你看看,我的脸是不是又胖了!”

    “哟,”我还是如此这般,扒在被窝里,学著她那可笑的样子,双手捂著脸:“奶奶,奶奶,你看看,我的脸是不是又胖了!”

    褶子的浮肿病越来越严重,最后,终于瘫倒在土炕上,再也爬不起来,目睹她那痛苦不堪的境况,奶奶真诚地安慰她,并主动给她换洗衣服。

    “五嫂啊,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啊,唉,我这辈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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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伤心,想开些,人不都是一样,我比你强不到哪去,不也得活著。你遭的罪多,我受的累多,我那个累法你是没有看著哇。混吧,人,就这么回事吧,什么好啊、赖啊的,凑和活著吧!”奶奶一边给褶子脱下粘著粪便的脏衣服,一边解劝著她:“你别上火,想吃点什么?我给你下碗面条吧,鸡窝里好像还有两个鸡蛋,我给你打到面条里!”

    大表哥队长获知此事后,立即将情况报告给人民公社,人民公社派人设法将褶子的儿子寻找到,她的儿子租来一辆马车,很不情愿的将褶子接回家去。

    “小子,你可就是你的不对啦,”奶奶提著褶子的皮箱,放到马车上,毫不留情地教训著褶子的儿子:“管怎么的,她也是你的妈啊,是她生了你,没有她,能有你吗?她愿意干那个嘛?不都是逼的吗?”

    褶子的儿子低垂著脑袋,一句话也不说。

    病入膏荒的褶子,气息咽咽地躺在马车上,走远了!

    “汪——,汪——,汪——,”

    “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我挥舞著长竹竿,疯狂地追赶著大黄狗,被我折腾得半死,饱尝羞辱的大黄狗,可怜巴巴地哀号著,不顾一切地冲出院子,逃到公路上。

    “喂——,”我正欲继续追赶大黄狗,身后传来阵阵喊叫声,那低压的、有些沙哑的嗓音,我感觉著比较熟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我握著竹竿,扭过头去一瞧,只见公路的尽头,摇摇晃晃地驶过来一辆吱嘎作响的破自行车,上面坐著一个蓬头垢面、不修边幅的男人,大舅,是大舅!

    我正握著竹竿发呆,破自行车已经嘎吱一声,停在我的身旁,大舅嗖地跳下自行车,我发现,在他破衣烂衫的身后,挎著一部明晃晃的照相机,大舅和颜悦色地抓住的我小手:“陆陆,什么时候到你奶奶家来啦!”

    “大舅,”我挣脱开大舅的脏手,屏住了呼吸,尽一切可能地不想嗅闻到大舅身上的异味:“大舅,我,改名喽!”

    “哦,大外甥,改成什么名字啦?”

    “小力!”

    “嘿嘿,”

    “哎哟,”奶奶迎出院门,热情地招呼著大舅:“大外甥,快进屋!”奶奶将大舅让进屋子里,病卧在土炕上的爷爷,慌忙抓起身来:“快坐,快坐,大外甥!”

    “五姨父,”大舅与爷爷道过寒暄,便摘下他的相机:“五姨父,来,我给你照张相!”

    “别,别,我不会照相!”

    尽管爷爷不停地摆手拒绝,大舅还是用他那娴熟的技艺,给爷爷留下一张珍贵的照片,这张照片,永远被我收藏起来,在此,我要真诚地谢谢我的大舅!

    奶奶和二姑开始忙碌起来,给大舅烧火煮饭,老叔特别给大舅打来半瓶白酒,那天,大舅喝得很满意,望著大舅那喝得红通通的面颊,奶奶问道:“大外甥,怎么样啊?给社员们照相,够混生活的吧!”

    “嗯,”大舅点点头:“五姨,还行,不这样,咋整啊,不过,总是偷偷摸摸的,让公社发现了,就得收拾我啊!”

    “大外甥,”奶奶郑重地告诫道:“以后,要少喝酒,多加小心,你已经不小了,要知道好好地养家啊!”

    “是啊,”大舅深有感触地说道:“喝酒是耽误事啊,如果不是喝酒,我也不会被照相馆开除,落得个今天的下场,没有工作,偷偷摸摸地给人照相,挣点小钱!”

    酒足饭饱之后,大舅抹了抹嘴巴,推著吱嘎作响的破自行车,嘟嘟哝哝地走出屋来,见我正与老姑在院子里玩耍,大舅瞪著混浊的眼睛,兴冲冲地对我嚷嚷道:“大外甥,走,到大舅家住几天吧!”

    “这,”我迟疑起来:“不,”听到大舅的话,我很为难,说句实在话,我的确不愿意去大舅家,看到舅舅这身打扮,我便能推断出他的家,将会是什么模样:“不,不,我不去,大舅,我要跟老姑玩!”

    “嗨,”大舅说道:“大舅家也有人跟你玩啊,有你的表姐小姝,还有你的表弟小小,还有,”

    “去吧,”奶奶不情愿地劝我道:“大孙子,好不容易回趟老家,怎么能不去姥姥家看看呐!去吧,大孙子!”奶奶继续说道:“去吧,大孙子,去你姥姥家呆几天吧!”

    “嘿嘿,”大舅闻言,顿时眼睛一亮,他微微一笑,将我抱上了破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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