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滔滔不绝。我看书多,常常引经据典占据有利地位,说着说着,曹志高就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我了。
有一回,我跟曹志高等人话赶话,从一位船员yj包皮过长去医院就诊,谈到犹太人的割礼。我告诉他们犹太男小孩出生第七天,就要被抱到拉比那里,用一把锋利的小刀割掉yj上的包皮。曹志高从没听说过这事,眼珠子瞪得溜圆。看见曹志高等人兴趣盎然的样子,我谈兴勃,不仅详细描述了割礼习俗,还对割礼背后的意义作了一番自以为是的议论。我说:
“圣人述而不作,(我那时并不理解什么叫述而不作,以为是圣人制定教条而不解释教条。)亚伯拉罕给自己的子孙定下割礼的习俗,而不解释这是为什么。表面上看,是跟上帝立约的一个记号。其实,真实的理由亚伯拉罕没说。我猜,割礼的真正意义在于去除**的条件,因为亚伯拉罕清楚地了解,**对年轻人身体乃至种族繁衍之危害。”
我的这番话令曹志高等人大为惊讶。曹志高当着我的面跟旁人半褒半贬地说:“杨光有些生活常识非常欠缺,几乎白痴。有些知识又深得赫死人!”其实他不知道,我之所以对这种事有心得,完全是因为我有**的坏毛病,我是从自身的体会想到了亚伯拉罕的用意,从而对割礼产生了自以为独到的认识上的明。
现在想起来,对比那些失败的学习科目,让我受益较多的是啃那本砖头厚的《现代汉语词典》,以及学习之余被我当做消遣、放松和犒劳自己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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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着文学的梦想,理应把阅读作为我的主要功课。但是,我又对各种各样的知识技能怀有强烈的攫取心,什么都想涉猎,结果文学阅读反倒成了繁重的学习之余的一种调节和享受。我是带着那种品味一块精美蛋糕般的情绪来阅读我所喜欢的文学的。正是这种毫无功利心的阅读培养了我纯正的文学品味。
我读了大量西方文学名著。从《希腊的神话与传说》、荷马史诗到巴尔扎克、雨果、屠格涅夫、契诃夫……。在那些缓慢而悠长的航程中,从雪落无声的冬日到赤日炎炎的盛夏,我经常是疲惫而庸懒地歪斜着,完全沉浸在外国古典文学名著的饕餮大餐之中。
如果要从我的阅读经验中找点儿教训的话,也是有的。我记得我在读完《伊利亚特》和《俄底修斯》这两本史诗后,马上又读了《希腊的神话和传说》。这是一个得不偿失的事儿。因为同一个神的名字在荷马史诗与希腊神话中是完全不同的样子。结果我刚刚记住的那些居住在奥林匹亚山上的大神的名字又被新的称呼所取代,混淆到后来当我要谈谈那些神的故事时,现曾经记住的名字全乱了。这可大大地妨碍了我拿读过的书向人们炫耀了,呵呵。
在船上,我像嗜辣成瘾的人那样,把读西方文学名著当成生活必备的调味品。只是条件所限,阅读是随机的,在图书室碰上哪本读哪本。我渐渐认识到那种曾经有过的要把它们全部读完的野心就像一个饕餮之徒面对浩瀚的海洋要把大海吸干一样。我所能做到的顶多是在这个海洋里随遇而安地采撷凑巧碰上的珍珠而已。虽然我更希望寻着航标那样的名著走一条跨越海洋的捷径……
不久,我碰上了当时刚刚出版的《中国现代短篇小说》1―8卷。那是一套每卷都有四、五十万字的大书,我系统地读完了这套书。它打开了我对中国现代文学的视野,给我留下了宝贵的教益。有些如今我们已经淡忘的作家如废名、叶紫,还有写出令人惊讶的流浪小说的艾芜,在这套书中都有上佳之作。那些精美的小说把一个个作家的名字刻在我的脑海中,并指引我进一步去找寻我所喜爱的作家的作品集。其中最为突兀的例子是沈从文。在那之前我还不知道中国有这样一个作家。我几乎是带着膜拜的心情反复阅读了他的《潇潇》。记得我像少年高尔基那样,曾经把书页对着阳光透视,想要现那些文字里藏着什么样的魔法。在沈从文的名下一共选用了三个短篇,可见选编者也是把沈从文做为大师级对待。可是,我找遍了所有的书店和我有证借阅的图书室(我有好几个借书证),令人失望的是再也找不到任何有关沈从文著作的消息。我觉得奇怪:这样一个不逊色于任何一位我们所熟知的文学巨擘的一流文学大师,怎么在我们的文学天地里悄没无闻呢?后来,沈从文的名字忽然间就火了,这是必然的!我想:与我一样在初次阅读沈从文作品时产生惊奇与快感的人一定还有不少吧。真正好的作家总是由读者选出的。只是不知道重新现沈从文是不是有这套丛书的一点儿功劳。
写到这儿,自己也知道有点儿乏味。小说作法告诉我,要维持读者的阅读兴趣,吸引读者往下看,应该赶紧掉回头去写写玉茭了。然而水和尚的生活现实是这样残酷――,回家!岂是你想回就回得去的?不回家,又怎么有机会谈谈玉茭?当读者忍受繁冗沉闷的水手生活描述时,且想像水手们怀揣恋人的玉照不见其人的苦楚吧。想一想现实生活中一个小水手的忍耐,只当是间接的体验一下那种有家难回的滋味吧。
这就是生活啊!好在我已经预定了七月份休假。在这之前,我还要在船上熬一个月。读者也陪着我再熬一章,然后去看玉茭吧。
第八章
第八章
在船上,曹志高的处境比我好。他嘴甜,对人热情,同在一条船上,巴掌大的地方,如果有人到他的船舱去,他准会给那人倒一杯水。这就让人心里热乎乎的。当然,这种客套在船上是绝无仅有的,这也让曹志高显得有点与众不同。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说他好,轮机部的涂老轨对他就横挑鼻子竖挑眼,总是跟他别别扭扭的。
这位涂老轨我们见过,他年轻时一夜干了老婆个“十全十美”,还把作案工具拧成螺丝钉,溜门撬锁,其神武风马蚤应该给您留下印象。涂老轨并不是真“老轨”(轮机长),而是轮机部的二把手――大管轮。因为他一言一行时常露出老轨应有的姿态和语调,明显存在觊觎老轨位置的企图,加之他姓涂,就得了一个“图老轨”的绰号。涂老轨为什么看不惯曹志高?不得其详。就算曹志高巴结真正的老轨,以他的聪明机巧,也不会正面得罪涂老轨这个部门二把手的。也许只是涂老轨脾气太大吧?
涂老轨还是个可做漫画题材的人物。他有个习惯,总是手拿一团棉纱。其由来显然是在机舱里擦机器养成的习惯,但是老这么拿着,就让人怀疑有点装腔作势的味道。搞笑的是,这团棉纱还有另一个妙用。晚上,大家聚在餐厅里看电视,涂老轨早早抢占了有利地形。不过呢,涂老轨尿脬子小,需要经常到厕所里撒尿。人一离开,后来的伙计就把好位置抢了。涂老轨有绝招,他起身离座的时候,回头在他的座位上“呸”地一口,响亮地留下一口粘痰。这样一来,谁也不会抢这个位置了。等到涂老轨回来,因为他总是手拿棉纱,轻轻巧巧地一擦,不急不忙地又稳坐在他的宝座上了。
他这个绝活被船员们引为笑谈。笑谈归笑谈,谁也不会真的去触霉头,纠正他这种举止,让他面子上难堪。这种事越是夸张做作,越显得滑稽;如果小心翼翼偷偷摸摸地做,反倒显得小气了。
曹志高的错误,犯在他也学会了手拿一团棉纱。有一回,涂老轨离座又上厕所,曹志高恰巧坐在他的左侧。他见涂老轨回来,没等人家完成自己的经典动作,悄悄地一伸手,帮忙将那块被涂老轨视为勋章般的痰迹擦去了。
涂老轨大为光火,立时大骂曹志高:“混蛋!谁要你擦了,你这马屁精!”
曹志高的脸上顿时红一块白一块,气得眼睛青。
虽然我对曹志高的这个举动不赞成,不过凭心而论,我觉得曹志高这样做有许多值得同情的理由:就算是拍马屁吧,也是出于对师傅尊重嘛,求得生存状态改善嘛。就算是虚伪,也是一种无可厚非的虚伪吧?可是这个涂老轨简直不可理喻!跟这种人在一起,你无法揣摩到他的心思,无法知道他什么时候火。多年以后,我看到一个打高尔夫球的大人物对帮他捞起进洞之球的球童大为光火,想起了涂老轨,不禁菀尔失笑。
涂老轨指手画脚,唾沫星子乱飞。连坐在曹志高身后的我都沾了荤腥。我看见曹志高捏起了拳头。这个好脾气的曹老弟要是真的动起怒来,那也是一个倔强刚烈的人呢!尽管我不赞成他的某些做法,但我还是佩服他,就因为在那种逢迎拍马掉花枪的腻歪后面,还有一股子虎气。我想,涂老轨再骂下去,保不准曹志高会突然动手。
我在船上的处境已经够糟了!曹志高混得好,多少对我还有一点儿帮助;如果曹志高也搞砸了,我们这一对难兄难弟就有得好看了。我这样想着,生怕曹志高一时不冷静动起手来,赶忙插进两人中间,连推带拽地把曹志高拖出了看电视的餐厅。
曹志高他们加油工住的船舱虽然在二楼,却比我们的水手舱更小,也住四个人。两张上下铺并排挨着舱壁,中间只留仅容一人的过道,舱里的床铺加四只柜橱所占的地方都算上,面积差不多只有6个平米。人们除了当班的,都去看电视了,我和曹志高并排躺在下铺上,说些排解气愤的话。
“他总是这么敲打我,搞上瘾来了。哼!总有一天,我要出这口鸟气!”曹志高说。
过了几天,涂老轨忽然闹起了肚子。刚出厕所,没走出一丈远,一转身提着裤子又钻进去了。我和曹志高在餐厅与吸烟室之间的走廊上用黄|色颜料写着黑板报,看见涂老轨愁眉苦脸的样子,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我幸灾乐祸地笑着对曹志高说:
“咦,你瞧,他怎么啦?”
曹志高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他的快乐显示在灵活的眼神里。他警惕地瞄了一眼前后左右,目光盯着涂老轨正在出恭的那个厕所,嘴巴悄悄地对我说:
“怎么啦?告诉你吧:我把他的橘子汽水喝了,然后灌上凉水,掺上咱们写字用的黄颜料,怕不甜,他会察觉,又加上一些糖。搅混匀了,就跟真的橘子汽水差不多,量也不多不少,还放在老地方。他干活累了,上来一口气把它喝干了。喝完后,还吧嗒嘴,说,咦,怎么好像甜得糇嗓子?……”
说到这里,曹志高终于忍不住爆出一阵快乐的大笑。
涂老轨从厕所里钻出来,朝我们这边狐疑地瞥了一眼,终于不能断定我们在笑什么,只是愤怒地把手里的棉纱掷向江里。说来奇怪,他肯定不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也不能断定拉肚子与曹志高有关,但是从此以后,他对曹志高的态度却不再那么放肆了。
这件事仅仅是搞笑就好了。如果它还有什么深意,那是我所不喜欢的。无论如何,我知道自己做不来这件事。这需要把仇恨埋在心里,筹划恰当的时机以精确的方式回报对手。太累了!我想。人与人能相处就相处,相处不好就离远点,难道有必要这么做吗?
我没有用这种疑问为难曹志高。因为我慢慢觉出他和我终究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在社会生活的游戏中他远比我高明。但我并不崇尚这种高明,我相信,纯朴永远是好的,也是健康生活所必需的……
船在江心掉头,把太阳撂过一边,云朵撂过一边,以整个天地为参照物转向。这在人心里引起一种博大宏伟的感情,禁不住有诗情生出来,那诗句朦胧着模糊得很,隐约抓住一句:“我们的桅杆,以太阳为航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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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以自然物太阳为航标,人的航标又在那里呢?不久,我现了一个可以做为航标的人物――长江2o57号电报员王龙干。他是我在船上见到的头一个令我钦佩和景仰的人物。为了我的小说不搞得像做报告似的,我要先说说听来的有关王龙干的故事。因为他虽然正确,我所听到的关于他的传闻却是极其可笑的。
传说王龙干娶了个老婆,三年却不曾同房。不管王龙干多么迫切,多么需要,他对她软磨硬泡,软硬兼施,连哄带吓,威逼利诱,胡萝卜加大棒,红脸白脸转黑脸,老婆是“任凭敌军万千重,我自巍然不动。”她不吃王龙干那一套,牢牢攥紧了裤带子,坚决不让他入港。
王龙干要求离婚,老婆却不同意。她既不给他过夫妻生活,也不跟他离婚。她要两人有夫妻名分,却不要两人有夫妻内容。事情展的越来越荒唐。两人没有情分,金钱上也分开。王龙干每次回家吃饭都要交钱。吃多少交多少,泾渭分明,毫厘不爽。
这事儿慢慢就传开了。船员们听说还有这事,大声嘲笑王龙干太怂!人家外国有**老婆罪,中国又没有,你干了她,还怕她告上法院不成?
王龙干并不分辩,笃悠悠地讲参孙的故事。参孙是什么人哪?是古代以色列的大力士,七条未干的青绳子绑在身上,参孙一挣就断了,像经火的麻线一样。最后他的妻子大利拉骗到了他的秘密,剃掉了他从未剃过的七绺辫,参孙的法力就破坏了。参孙就被敌人抓住了。
听故事的船员眼睛眨了半天,终于开窍问道:“你是不是说你老婆力气很大?像参孙?”
王龙干说:“除非你是日本的相扑运动员,还是最重量级冠军,否则,别想**到她。”
反了!反了!真是岂有此理。一时间,群情汹汹,一支“**老婆志愿队”马上组成了。以王龙干为,另外三人都是身大力不亏的好汉。他们商议船到武汉,由王龙干给老婆下最后通牒,如果还不奏效,实施革命的暴力行动。
那天,王龙干买了好酒好菜,回到家请老婆的客。好吃好喝,吃饱喝足,王龙干又提出了那个没出息的要求。老婆一听,马上撂了脸子,还是不肯。王龙干说:今天我可是有备而来,希望你还是配合一下,免得撕破脸不好看。老婆冷笑一声道:你能奈我何?
王龙干事先留好门,把暗锁的舌簧别住了,没有锁上。同党们就埋伏在楼下。他们学**地下党手法,以拉窗帘为暗记,作为动手的信号。此时,王龙干起身走到窗边,慢慢拉上了窗帘。老婆嘲笑道:你想干什么?话音未落,几个彪形大汉闯进门来,王龙干老婆有点急了,说:“龙干,这是些什么人?你们不要胡来呀!”
王龙干一马当先,把老婆压在床上。那婆娘确实力大无比,像一条蟒蛇在床上扭动,若不是再加三个男人七手八脚,她早把王龙干掀到床下去了。有众人帮着,王龙干动手剥那婆娘的衣服。事情说来也奇,那婆娘只是挣扎,却不喊叫。她终究不是参孙,敌不过四个如狼似虎的男人,裤子就被王龙干扒了下来。王龙干掏出作案工具,抖擞精神就要杀入敌阵,定睛一看,却傻眼了。人家那里白板一块,连一根**都不长,除了小便口,根本就没有yingdo,俗称白虎,还是个石女。
事到如此,众人都麻了爪子,怏怏地一哄而散。
那石女原是个要面子的人,跟王龙干结婚无非是要一个外表正常的假相。出了这等事,并不声张,也没有吵闹。吵闹起来,除了让更多的人知道自己的**,还能有什么好处?
王龙干以此为理由就离婚了。
以上可以视作王龙干前传,是我认识他之前生的事,以下才是正传,是我认识他之后生的事。
在我有机会上驾驶台实习舵工后的一天下午,池船长交给我一份电报稿,让我把它送到电报员那里去。在船上,电报员的地位比较特殊。四楼是驾驶台,这一层仅有两个船员舱,一个是船长室,另一个就是报务舱。
报务舱里有一个工作台,工作台上铺着皮革的台面。台面上是我们在电影《永不消逝的电波》中见过的那种报机,报机上那个报键钮早被人的手摸得锃光瓦亮。报务舱里除了报设备,还有一张单人床。这一切固然与我的水手舱有很大不同,但是最令我惊讶的,莫过于在这个舱里,我看见了许多书。王龙干的床上、桌上到处都堆着书。
我走进去的时候,王龙干正在报。他的颧骨很高、刀削一般的面颊挡在报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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