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猫

首页
字体:
上 页 目 录 下 章
熊猫-第14部分(2/2)
北冬天阴风瑟瑟,内室常年无阳光阴暗潮湿,夏天四面封堵不通风,炎热难耐。无前院后房,自行车,摩托车每天推进推出,车辆常年被窃。单卫他们曾经找开发办闹,要装路灯、下水管道,这个机构后来撤消掉了。更恐怖的是西边化工厂每天排放毒气污水。每年都要斗争几回,没用,据说他们上面都给买通了。房屋没有房产证,没有土地使用证。房产贬值无人问津。小区的人在本村失去了宅基地,菜地。成了被遗忘的角落,成了镇区孤儿。

    单卫越想越气,谁叫自己当初拼命往这里钻呢。夏天四点钟天就亮了。昨夜一夜的洗刷,一切清新新鲜。一抹红霞从东边稀薄的云层中迸出来,又预示着炎热的一天。河东大桥上有小学生的身影,他们比工人上班还苦。往工地赶打混凝土的民工,骑的自行车后面都夹着一个饭盒,里面盛着中午吃的萝卜头咸菜。西边的公路上不时有长跑人的身影,还有人站在那里挥臂踢拳做些奇怪的动作。长条型的街道一溜排的铝合金窗子一扇扇打开,露出还未苏醒的脸庞。向外张望一双双迷糊的眼睛。李正凤的家的水空调井边,一大早就来了免费洗水的主妇。内衣蓬松,眼帘松耷。一个个拎着满盆的衣服,抓住水龙头抢占好的位置。嘻嘻哈哈说个不停。一家家大门口出现了捧早饭碗的男人们。

    “请你今天不要乱窜,好好呆在家里。”

    玉芬梳着头向单卫发出限制令。平常一到礼拜天,单卫不是打牌就是喝酒。人魂都找不到。限制令发出之后,丈夫果然乖了。其实单卫今天什么也不想去。今天就老老实实在家呆着。舀粪之后烧早饭,洗碗,扫地,连带把玉芬的一件衣服也洗掉了。单卫虽在外面是老爷派头,家务事基本都是他三包。什么事做得井井有条。做完活,吃过早饭,泡上一杯清茶,看看早间新闻,了解国内外大事,身体说不出的轻松。现在,在这条街上能享受周末假期的人实在不多,微乎其微。也只有殷警长,高科长,再加自己这个半个“公务员”。其实说老实话,出去玩也很累,大鱼大肉已经吃倒了胃口。打麻将一坐就是一天一夜。浑身像得了一场大病。输了钱还要独自恨几天。不如在家里喝两碗粥,吃点素菜,中午睡个午觉舒坦。单卫心里还是怀念过去那美好的生活。

    镇东小区的人把所有的仇恨都集中到集镇办,集镇办撤消之后,他们连仇恨的对象也没有了。大家就像来自四面八方五湖四海的革命同志。大家举目无亲。怀着背井离乡的宏图大志。竟都落到了同一个陷阱,彼此大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共同的地理环境把他们的命运重新连接到一起。像新一代的移民开始了相依为命的生活。生活还要继续下去。单卫家在镇东小区可谓是一个幸福之家。单卫在堂堂正正的国家机关工商局上班,管着本镇广大的工商个体户商店各企业工厂。老婆可人像山口百惠勤俭持家。儿子单玉乖巧讨人喜欢。与邻居和睦相处,很有人缘。单卫记得刚上来时,是最快乐的时光。虽然房子位置不好,可毕竟在街上。下雨天不必扛车跋涉出来。几分钟时间就上班下班很舒服。遇到雷雨天还可以溜回来收衣服。方便自在。买菜洗澡,平常差个什么日用品东西上街一溜就办回来。镇区哪怕一个厕所也比乡下大楼房好。门口是水泥路。预先通了电话,当老大还在为黑白电视看不清中央台时,自家已经装上了有线电视。因为工作单位的关系连几百元的初装费都免了。所以单卫比别人更早地欣赏到cctv-5新闻。文化的优先还反映在精神生活上。平常不断有全国走|岤的歌舞草台班子到九桥演出。随便在街上中心哪个水泥空地搭个布篷,高音喇叭流行歌曲一唱,就开始售票表演。单卫因为是工商局的人自然不敢要钱,批着长长头发的演出团小头儿还拿个小凳给他坐在前排,好让领导正好看清三点式姑娘的精彩表演。单卫那时如同坐在百老汇欣赏歌剧,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听新年音乐会,感觉真好。上班,上学,打麻将三人各行其道,日子甜蜜和谐融融。单卫的工作体面,还有权受人尊重。玉芬待人客气令人夸赞。

    那时单位工作没有考核,工作轻松,没有现在太多是纪律,制度,条例。最主要的那时财务相当松。单卫包里拿个收款收据,跟人收钱的时候,自己在下面垫个印蓝复写就行。开错了,就重新翻一张重头再来。数目写多了写少了,没考虑清楚,撕掉再来。到月底把收据存根缴到会计那里,把钱一缴就了事。现在没有他没有开票的权利。在家里会计用电脑开票,票的编码序号一点也不能错。连作废的都要严格保存。那时单卫在乡下开票收钱,小包里的钱装得鼓鼓的,骑着破车,乡间的小路上,野草清香,炊烟袅袅,一望无垠的金色麦浪,鸟在天空飞翔。

    心情极爽的单卫情不自禁地高歌:“啊,啊,啊,牡丹,百花丛中最鲜艳……”单卫就数这个歌唱的最好,岁数大了,否则他可以参加梦想中国选秀。他们都说像蒋大为的嗓子。一旦听到“啊,牡丹”的高亢歌声,玉芬和儿子就知道领导回家了。

    正文 55 关系

    更新时间:2011-7-15 9:11:35 本章字数:2828

    当然也有不开心的时候。以前见面都问:你吃过了吗。吃饭是大事。现在都流行问:你的工资是多少。单卫认为这是素质低下的表现。人家外国人都忌讳问人家年龄工资。特别是赵小虎就喜欢问,这个掉在钱眼里的人,仿佛怕别人不知道他一个月赚几万似的。单卫很讨厌这样的问。在人们的印象中,单卫的工资很高的。其实单卫很不好意思说口。工资比周兵,老陶都低。别人这样问自己时。他通常不悦地含糊其次地说:万把块钱。这个话很有意思。究竟是一万?还是两万?还是三万?只有天知道。靠你自己估揣。大家通常都望高数上揣。在邻居中。单卫就跟周奶奶儿子周兵,王琴男人老陶,还有小奎弟,几个男人玩得来。周兵个子高高的,说话声音大大的。刚来的时候,大家都是陌生人,周兵说单卫:“你怎么叫了‘单’这个八怪姓,怎么那么别扭。”邻居都不习惯他叫这个名字。单卫一再向大家解释,他确实叫这个姓,他老子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考上大学,找一个国家单位好好享福。周奶奶笑道:“你还是托了你老子的福。”以后大家都嫌叫“单卫”拗口,大家干脆都叫他:

    “单位。”

    这个名字好,通俗易懂,简单上口。更符合他的身份。单卫也乐意大家这么叫自己。时间一长,连老婆孩子都这么叫了。周兵在农具厂上班,是个车间电工。下班代人家装电,绕电机比上班还忙。他喜欢喝茶,下棋,足球。整天乐呵呵的不晓得烦神。周奶奶说他像个孩子。他一放班,就拖单卫弄两盘象棋。茶叶就在单卫茶缸拿,他说单卫的茶叶反正不是钱买的,他帮忙喝。老陶也不错,在水泥场做发货员,每天八小时混混下班,他属于内向性的人,他很悠闲,他老婆说他有点文化,喜欢钓鱼,常常一个人拿个鱼竿悄悄走出去。回来晚饭菜就有了。王琴说,你就是这个本领了。小奎弟开个拖拉机,摆在农业银行门口摆摊给人家拖拖货,坏机器经常出毛病。经常看见他在门口把机器拆得稀巴散,满脸油污在修理。轴承齿轮一样样慢慢装。他可能修出了瘾。没事的时候把自行车,雨靴拿出来补。他的老婆早死了。他骄傲的是他有一个好女儿。叫雅书。雅书不仅人长得好看。她非常懂事,父女相依为命。大家很同情。菜场因为要拖垃圾,单卫就把货揽给了老邻居。虽然脏,但价钱还是不错的。小根弟在单卫的建议下又买了一辆三轮轿车在河东大桥搭客。两个车轮流使用也不得闲。小奎弟父女对单卫很是感激。平常小事都主动过来帮忙。

    高人明虽然和单卫最近,但两家关系并不是太热。高人明做干部的人,说话还可以。他业余喜欢养花,弄些坛坛盆盆忙培土,浇水,修枝,一个男人忙得仔细耐心。彰显他失落的清流之志。干部都习惯害怕上级,可能被管惯了。同样他被不识几个大字的胡香香管死了。他不反抗,好象干部都离不开领导一样。单卫几个人打麻将,他很谗,偷偷得来,只要胡主人一回家,胡香香看见他男人赢钱就说有事,高人明见好就溜立马收兵回家。周兵输了钱很不服气。单卫周兵老陶小奎弟喝酒,看见高干部来玩,就客气喊他弄两杯,他也客气地坐下。谁知胡主人在门口一站,不冷不热得说“电话来了。”因为当时就他一家有电话。高干部就悻悻地回去了,当然就失踪了。搞得大家很扫兴。老陶和小奎弟认为胡香香一定是不能容忍他国家干部竟和这些下里巴人坐到这一起失身份喝酒。“这个x女人,是我老婆,我哪一天就捶死她。”王琴扭着他男人耳朵小声说,“你不要能,人家是干部。”久而久之,大家就与高干部疏远。落得他一个人不合群。赵小虎,大家对他印象不好不坏。他是出名的财迷。什么来财他就搞什么。摆摊子卖服装他样样搞。天天在外折腾。几乎看不见他的身影。开始他买了摩托车,后来换了小卡车。后来回来坐的是轿车。一次比一次光鲜。但脾气。说话的口气一次比一次牛比,周兵有时就当面冲他,“你现在赚了两个吊钱。抖起来了!”赵小虎并不怎么生气,笑着还是掏着好香烟一根根散,大家接过照抽。

    李正凤家正在装修。玉芬真的好羡慕。玉芬又对单卫两个工资不满了,罗嗦了。装修开始是一班泥瓦匠里里外外粉刷,处处贴瓷砖,凡是能贴的都贴上了。接着是木匠。电锤把家里打个蜂窝眼,榔头整天家里乒乒乓乓的响个不休。玉芬几天闷在家里。只是在上街的时刻偷偷张张望望。回来单卫就要受气了。木匠走了,漆匠来了。玉芬又对单卫嗡嗡几天。

    单卫家与高人明的关系很复杂。不亚于多种复杂利益交织的中美关系。凭心而论,高人明的素质还是不错的。两人都在政府机关做事,对事物的观察,思考方式还是很接近的,两人还是有很多共同语言的。比如上次老大的事,单卫回来还是专门请教了高干部。一是向他打听这方面的政治情况,二是希望他能够帮帮忙,他毕竟是镇干部,跟各村干部熟悉,代老大打打招呼说说好话,还是有用的。高人明还是很客气地说,他了解一下情况。他后来告诉单卫,他了解过了,他老大位置确实保不住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很多人都要清退回家。而且他神秘说,最近农村机构调整比较大。都在减赋改革。县里正酝酿撤乡并镇的计划,据说九桥的建镇制也面临着撤消的可能。把单卫吃了一惊。当然两个人的对话双方老婆是不知情的。两个女人想的是另外一个心事。从某种意义上讲,东头殷警长除外。在这西头只有高人明知道单卫的秘密。高人明虽是农校毕业出来的,但是实实在在的公务员。周家王家小奎弟他们只知道单卫是工商局的正正派派的干部,吃香的喝辣的有权有势表面很风光,都非常羡慕。其实单卫在高人明面前还是很自卑的。自己临时工的身份绝对瞒不过高干部的。好在高干部在众人面前从来没有提过半句。单卫的自尊被堆砌的高高的。这也是胡香香在玉芬面前有点高傲的本质原因。

    但从另外一方面讲,玉芬更比胡香香高傲。高干部虽说是一个政府大院里子的人,可惜他分管的是林业工会之类的清水衙门。家门口很少有人来往。连亲戚也很少来。老头子从乡下背米和油来看望做干部的儿子,没有钥匙进门,像个拾荒的乞丐在屋前屋后乱转。高干部也不敢把人带回来玩。胡香香故意出门玩,没人倒茶侍侯,大家也看出端倪,到了吃饭时间纷纷告辞而去。高人明干瘪瘪的假意客气两句。回来就和胡主人发发孰不可忍的脾气。单卫一家就在家里笑。而单卫虽是个临时工,可实际实惠得很。平时买菜办事处处方便,玉芬上街买个卫生巾,众人都热情招呼,仿佛是随访的国家主席夫人。单玉买个本子书啊摊贩还热情送两个铅笔。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风光的很。家里不离陌生人来拜访,尽管玉芬要倒茶端水,但忙得心情愉快,忙得高心,巴不得天天这样忙。因为来人不是空手来的,都带着各种各样的礼物。茶叶,烟,酒,这些已司空见惯,到了夏天,单玉吃是有水果,喝得有牛奶,晚上还有八宝粥。有的还送人参,营养丰富。应有尽有。中秋,老鸡老鸭吃不了,快活,玉芬有时不敢相信,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盒金光闪闪就像盛黄金的豪华。里面就放几个月饼。单卫告诫老婆不要小看了这几个月饼,吃得就是这个谱。玉芬实话说抵得人家一头猪。

    正文 56  收礼

    更新时间:2011-7-15 9:11:35 本章字数:2047

    春节就更是热闹了。来送礼的络一不绝,跑破了门槛。过了腊月二十,单卫就叫玉芬不要出去了。其实玉芬也不敢出去。送礼的一般明白受礼人的心思,大白天就避嫌来不方便,都像夜幕下的哈尔滨,悄悄地行动。单卫家的门就不关了。来人也不是卤莽的,都事先和单卫手机联系好,说到领导家坐坐。单卫一般很有风度地说来玩可以,千万不要客气。通常就单卫和老婆两个人静静地坐在堂屋里。单玉早早地被赶到楼上看电视。小孩子在这场合对成长不利。两个人静默地坐着。像感动沉思。因为没有心思做事,没有心事说话。人此刻所有的神经都迅速纠集到耳部,所有的敏感细胞都为听觉服务。在细微中分辨是风的声音,还是人的咳嗽声。在很远的地方,都能感觉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像一张猎网无形中收获一切。无任玉芬熟悉或不认识的陌生人,自己的丈夫都和他们轻轻地寒暄,一年比一年多出新面孔。也许在明天的大街上,玉芬和他们相逢,擦肩而过。他们像候鸟一样飞进自己的家门。尽管他们各种口音,穿什么衣服,他们和自己丈夫是什么关系。他们怀着什么样的目的。这一切都不重要。那一刻,他们都是天底下最亲的人,最友善的人,最令人感动的人。奉献的精神,热烈的话语,滚烫的问候组成了人类亲密的壮举。他们一般不说多话,像特务接头三言两句就完成了神圣使命。像露水消失而去,像幽魂散去。他们都大同小异丢下人类发明的各种礼物,奇形怪状的礼品。价值,品种,形状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留下的一颗颗包含感情的心。常年久月,玉芬并不关心来了谁,送了什么礼。多少年来,她已经形成了一种心理状态。每到逢年过节,她的心理就起了明显变化。像高考的前夜,像世界杯决赛的前夜,激动,不安,亢奋,说不清的痒痒。她已经像吸毒,享受,沉溺这种半隐蔽的紧张和快乐,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除夕的夜晚。而且还有突然的刺激和惊吓。往往毫不容易迎来送往,也忙累了。夫妻正搂着睡的正香。突然窗子砰砰地响。玉芬吓得本能搂紧男人的脖子。单卫也吃了一惊,他想起了深夜的变态狂,这个情节也像白色恐怖时期,国名党搜查共党地下分子。也像恐怖片《午夜凶铃》惊涑的画面。单卫安慰老婆:别怕别怕。经过仔细辨别,他已经听出,这又是一只迟来的候鸟。心里一阵欢喜。可深更半夜起床是很要命的。单卫勉强穿衣,缩在被窝里的玉芬听见丈夫嘴里嘟囔着骂:

    “他***,送礼还不早点,你指望这是单位,有人专门值班啊。”

    同复杂艰深的数学猜想命题一样,人生有很多难解的命题。高人明比较单卫,两者究竟形式重于实质,还是实惠好于名望?这确实是两个妇女难以回答的问题。她们只能从她们彼此所嫁给的男人身上获得不同的答案。形成了她们彼此并不完整偏颇的世界观。每逢那个收获季节,玉芬总能从胡香香视线中捕捉到酸溜溜的余光。听到隔壁这个时候出来莫名的争吵声,这也是一种季节的烦躁症状。像“大姨妈”准时灵验。玉芬平时的委屈得到了宣泄。所以她们打了一个平手。相比较胡香香的傲气。玉芬更像“发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页 目 录 下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