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说他有点文化,喜欢钓鱼,常常一个人拿个鱼竿悄悄走出去。回来晚饭菜就有了。王琴说,你就是这个本领了。小奎弟开个拖拉机,摆在农业银行门口摆摊给人家拖拖货,坏机器经常出毛病。经常看见他在门口把机器拆得稀巴散,满脸油污在修理。轴承齿轮一样样慢慢装。他可能修出了瘾。没事的时候把自行车,雨靴拿出来补。他的老婆早死了。他骄傲的是他有一个好女儿。叫雅书。雅书不仅人长得好看。她非常懂事,父女相依为命。大家很同情。菜场因为要拖垃圾,单卫就把货揽给了老邻居。虽然脏,但价钱还是不错的。小根弟在单卫的建议下又买了一辆三轮轿车在河东大桥搭客。两个车轮流使用也不得闲。小奎弟父女对单卫很是感激。平常小事都主动过来帮忙。
高人明虽然和单卫最近,但两家关系并不是太热。高人明做干部的人,说话还可以。他业余喜欢养花,弄些坛坛盆盆忙培土,浇水,修枝,一个男人忙得仔细耐心。彰显他失落的清流之志。干部都习惯害怕上级,可能被管惯了。同样他被不识几个大字的胡香香管死了。他不反抗,好象干部都离不开领导一样。单卫几个人打麻将,他很谗,偷偷得来,只要胡主人一回家,胡香香看见他男人赢钱就说有事,高人明见好就溜立马收兵回家。周兵输了钱很不服气。单卫周兵老陶小奎弟喝酒,看见高干部来玩,就客气喊他弄两杯,他也客气地坐下。谁知胡主人在门口一站,不冷不热得说“电话来了。”因为当时就他一家有电话。高干部就悻悻地回去了,当然就失踪了。搞得大家很扫兴。老陶和小奎弟认为胡香香一定是不能容忍他国家干部竟和这些下里巴人坐到这一起失身份喝酒。“这个x女人,是我老婆,我哪一天就捶死她。”王琴扭着他男人耳朵小声说,“你不要能,人家是干部。”久而久之,大家就与高干部疏远。落得他一个人不合群。赵小虎,大家对他印象不好不坏。他是出名的财迷。什么来财他就搞什么。摆摊子卖服装他样样搞。天天在外折腾。几乎看不见他的身影。开始他买了摩托车,后来换了小卡车。后来回来坐的是轿车。一次比一次光鲜。但脾气。说话的口气一次比一次牛比,周兵有时就当面冲他,“你现在赚了两个吊钱。抖起来了!”赵小虎并不怎么生气,笑着还是掏着好香烟一根根散,大家接过照抽。
李正凤家正在装修。玉芬真的好羡慕。玉芬又对单卫两个工资不满了,罗嗦了。装修开始是一班泥瓦匠里里外外粉刷,处处贴瓷砖,凡是能贴的都贴上了。接着是木匠。电锤把家里打个蜂窝眼,榔头整天家里乒乒乓乓的响个不休。玉芬几天闷在家里。只是在上街的时刻偷偷张张望望。回来单卫就要受气了。木匠走了,漆匠来了。玉芬又对单卫嗡嗡几天。
单卫家与高人明的关系很复杂。不亚于多种复杂利益交织的中美关系。凭心而论,高人明的素质还是不错的。两人都在政府机关做事,对事物的观察,思考方式还是很接近的,两人还是有很多共同语言的。比如上次老大的事,单卫回来还是专门请教了高干部。一是向他打听这方面的政治情况,二是希望他能够帮帮忙,他毕竟是镇干部,跟各村干部熟悉,代老大打打招呼说说好话,还是有用的。高人明还是很客气地说,他了解一下情况。他后来告诉单卫,他了解过了,他老大位置确实保不住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很多人都要清退回家。而且他神秘说,最近农村机构调整比较大。都在减赋改革。县里正酝酿撤乡并镇的计划,据说九桥的建镇制也面临着撤消的可能。把单卫吃了一惊。当然两个人的对话双方老婆是不知情的。两个女人想的是另外一个心事。从某种意义上讲,东头殷警长除外。在这西头只有高人明知道单卫的秘密。高人明虽是农校毕业出来的,但是实实在在的公务员。周家王家小奎弟他们只知道单卫是工商局的正正派派的干部,吃香的喝辣的有权有势表面很风光,都非常羡慕。其实单卫在高人明面前还是很自卑的。自己临时工的身份绝对瞒不过高干部的。好在高干部在众人面前从来没有提过半句。单卫的自尊被堆砌的高高的。这也是胡香香在玉芬面前有点高傲的本质原因。
但从另外一方面讲,玉芬更比胡香香高傲。高干部虽说是一个政府大院里子的人,可惜他分管的是林业工会之类的清水衙门。家门口很少有人来往。连亲戚也很少来。老头子从乡下背米和油来看望做干部的儿子,没有钥匙进门,像个拾荒的乞丐在屋前屋后乱转。高干部也不敢把人带回来玩。胡香香故意出门玩,没人倒茶侍侯,大家也看出端倪,到了吃饭时间纷纷告辞而去。高人明干瘪瘪的假意客气两句。回来就和胡主人发发孰不可忍的脾气。单卫一家就在家里笑。而单卫虽是个临时工,可实际实惠得很。平时买菜办事处处方便,玉芬上街买个卫生巾,众人都热情招呼,仿佛是随访的国家主席夫人。单玉买个本子书啊摊贩还热情送两个铅笔。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风光的很。家里不离陌生人来拜访,尽管玉芬要倒茶端水,但忙得心情愉快,忙得高心,巴不得天天这样忙。因为来人不是空手来的,都带着各种各样的礼物。茶叶,烟,酒,这些已司空见惯,到了夏天,单玉吃是有水果,喝得有牛奶,晚上还有八宝粥。有的还送人参,营养丰富。应有尽有。中秋,老鸡老鸭吃不了,快活,玉芬有时不敢相信,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盒金光闪闪就像盛黄金的豪华。里面就放几个月饼。单卫告诫老婆不要小看了这几个月饼,吃得就是这个谱。玉芬实话说抵得人家一头猪。
正文 56 收礼
更新时间:2011-9-14 5:10:19 本章字数:2047
春节就更是热闹了。来送礼的络一不绝,跑破了门槛。过了腊月二十,单卫就叫玉芬不要出去了。其实玉芬也不敢出去。送礼的一般明白受礼人的心思,大白天就避嫌来不方便,都像夜幕下的哈尔滨,悄悄地行动。单卫家的门就不关了。来人也不是卤莽的,都事先和单卫手机联系好,说到领导家坐坐。单卫一般很有风度地说来玩可以,千万不要客气。通常就单卫和老婆两个人静静地坐在堂屋里。单玉早早地被赶到楼上看电视。小孩子在这场合对成长不利。两个人静默地坐着。像感动沉思。因为没有心思做事,没有心事说话。人此刻所有的神经都迅速纠集到耳部,所有的敏感细胞都为听觉服务。在细微中分辨是风的声音,还是人的咳嗽声。在很远的地方,都能感觉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像一张猎网无形中收获一切。无任玉芬熟悉或不认识的陌生人,自己的丈夫都和他们轻轻地寒暄,一年比一年多出新面孔。也许在明天的大街上,玉芬和他们相逢,擦肩而过。他们像候鸟一样飞进自己的家门。尽管他们各种口音,穿什么衣服,他们和自己丈夫是什么关系。他们怀着什么样的目的。这一切都不重要。那一刻,他们都是天底下最亲的人,最友善的人,最令人感动的人。奉献的精神,热烈的话语,滚烫的问候组成了人类亲密的壮举。他们一般不说多话,像特务接头三言两句就完成了神圣使命。像露水消失而去,像幽魂散去。他们都大同小异丢下人类发明的各种礼物,奇形怪状的礼品。价值,品种,形状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留下的一颗颗包含感情的心。常年久月,玉芬并不关心来了谁,送了什么礼。多少年来,她已经形成了一种心理状态。每到逢年过节,她的心理就起了明显变化。像高考的前夜,像世界杯决赛的前夜,激动,不安,亢奋,说不清的痒痒。她已经像吸毒,享受,沉溺这种半隐蔽的紧张和快乐,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除夕的夜晚。而且还有突然的刺激和惊吓。往往毫不容易迎来送往,也忙累了。夫妻正搂着睡的正香。突然窗子砰砰地响。玉芬吓得本能搂紧男人的脖子。单卫也吃了一惊,他想起了深夜的变态狂,这个情节也像白色恐怖时期,国名党搜查共党地下分子。也像恐怖片《午夜凶铃》惊涑的画面。单卫安慰老婆:别怕别怕。经过仔细辨别,他已经听出,这又是一只迟来的候鸟。心里一阵欢喜。可深更半夜起床是很要命的。单卫勉强穿衣,缩在被窝里的玉芬听见丈夫嘴里嘟囔着骂:
“他***,送礼还不早点,你指望这是单位,有人专门值班啊。”
同复杂艰深的数学猜想命题一样,人生有很多难解的命题。高人明比较单卫,两者究竟形式重于实质,还是实惠好于名望?这确实是两个妇女难以回答的问题。她们只能从她们彼此所嫁给的男人身上获得不同的答案。形成了她们彼此并不完整偏颇的世界观。每逢那个收获季节,玉芬总能从胡香香视线中捕捉到酸溜溜的余光。听到隔壁这个时候出来莫名的争吵声,这也是一种季节的烦躁症状。像“大姨妈”准时灵验。玉芬平时的委屈得到了宣泄。所以她们打了一个平手。相比较胡香香的傲气。玉芬更像“发嫂”,大度,热情,贤惠的气质赢得了周围的夸赞。周兵到家里就像在自家自由随意。“嫂子”长“嫂子”短叫得亲热。老陶左一声“弟媳”右一声“弟媳”把自己的老婆王琴都叫得妒忌。单卫的家就像水浒酒店急公好义,热热闹闹。那时大家工资普遍很低,也没有现代的电器,丰富发业余生活。可那时的平静,安宁,和睦,热闹,在他们现在看来这或许是一生最幸福的时光。不在于物质的丰富。而更多的是人于人是亲情关系。就是北京“四合院”的关系。夏日的傍晚,冬天的大雪天,大家团团圆圆,聚在一起人气腾腾。平时令玉芬感到自豪的是都是周围人求助单卫。周兵的舅奶奶开个店办个证,周兵说一声。单卫办的好好的。老陶到外面办个事,单卫找个人打招呼就办妥了。单卫不收他们是礼物,完全是出于自己的心态。可人家的感情记得清清楚楚。过年面粉,小奎弟的香油就送来了。虽然是小小的东西。但比那些送来的礼物感情更深。单卫更满足的是邻居的信任,尊敬。这比任何金钱都对他又意义。有时带他们办事自己花了钱但不吱声。他们知道以后更加钦佩他工商干部。他们是感情就在聚会的活动中得到了全部说明,交换。虽然这样说并不准确。小奎弟义务给大家补自行车车胎,忙得汗水呖呖。周兵谁的灯泡坏了都是他业务修理。灯泡都是他从集体捎带回来的。老陶更无私。他把辛苦钓到的鱼,王琴烧好,主动端到单卫家请大家一起品尝。男人们都喜欢喝点酒,在一起吹牛皮侃大山。酒和烟都是单卫无偿提供。按照周兵的口气,:“我们帮助老大共同消费。”大家都知道这也是送的酒。不花钱买的。但丝毫没有妒忌眼红或是鄙视的想法。某种亲情的意义高于道德的价值。大家只知道它给自己带来快乐。那时玉芬也没有想到把礼物拿到街上换钱。只觉得反正是不花钱来的。烟酒烂肠之物。吃就吃了,喝也喝了。明天又送来了。大家耳热酒酣。互相吹牛皮。有时一抬杠喝多了,小奎弟就躺在单卫的沙发上呼呼打鼾。单卫也只顾自己睡觉。也不用爬起来送客。醉汉睡到半夜自己爬起来披衣转身带好门回家。
正文 57 儿子
更新时间:2011-9-14 5:10:20 本章字数:2577
上初中的孩子礼拜天也不得休息还要继续上课。该上班的上班。洗衣服的妇女开完生活会之后,又到菜场集中,那里是大家另一个驿站。单卫坐在沙发上独坐,周围一阵孤寂。今天手机到现在也没有人呼。虽然说在家清闲。但习惯了热闹的人依旧渴望有人来招呼自己,手机没有人呼叫。只是来了两个信息。一个是信息台小姐交友聊天的诈骗邀请,另一个是发号参加什么中奖的忽悠广告。说他的手机号码中了特等奖,单卫笑了笑,删除。茶冷了,屋外是奔腾的车,人流,连风忙得也跟做生意似的匆匆而过。那尖利的鸣笛声催促着脚步。单卫感觉自己坐在一辆老式的蒸汽火车上慢悠悠行驶。周围的人们也在轨道上平静行驶。生活的状态某些时候就像打碎的精美瓷器再也回不到原有的形态。几年之间,镇西小区人越来越少。农机厂破产,水泥厂改制给个人,九桥镇大批下岗职工和青年劳动力都纷纷远走他乡打工。周兵出去时单卫还举行了家宴为其送行,“到外面碰碰运气”周兵随队到内蒙古搞工程。他还笑呵呵的,眼神更多的是对莫测前程的迷茫。“你会发财的。”单卫举杯祝愿,面包会有的。老陶也准备出去了。其实儿子要上学,王琴一个妇女在家要上班要种田要管孩子,维持家庭确实不简单。老陶忧郁再三举棋不定。孩子要钱有病的乡下父母要钱。在王琴的挽留中还是决定走了。本来单卫和小奎弟打算请他喝酒送送他。可老陶在天亮之前已登上南方的高速客车。老陶是个内向的人,他过去在单位还是一个中层干部。他一直对自己进入这个民工阶级深感无颜羞愧。周兵很快发信息过来:老大,我正在加班,我们这里没有日夜,没有上下班时间概念,只有任务,要求,没有其他。我不知什么时间洗澡剪头了,我真怀念我们在家的日子。我们下棋,打牌,喝酒。我真羡慕你有一个好单位。免受风雨之苦。你千万不要过分贪污犯错误。有一个单位多好。单卫把这条信息一直储存。自从老陶出去以后王琴就一直很少联系上他。她经常夜晚和玉芬在下面担心,“我的陶没有出过门,他没有吃过苦,我真舍不得他。”王琴上班也没有心思,整天愁眉苦脸。
那一天中午单卫在家正好接到一个长途电话。那边是老陶熟悉的声音:我一直打不到她接电话。单卫告诉他:王琴中午在厂里带饭,12点多钟就上班。晚上有时加班到11-12点钟。老陶请单卫转告王琴:我在这里很好,工作不苦。请她不要牵挂。另外门口,衣服,小孩请老弟和弟媳多多照顾。单卫的声音也有点激动:老大,你一定注意保重身体,家里的事请你放心。老陶的声音急促而低沉:我不多讲了,长途价钱贵。我跑了好远才好不容易打通你们。话没有说完。那边就匆匆断线了。
单卫深夜才和刚回来的王琴通上电话:老陶电话回来了。叫她放心。他一切很好。
“你不出去玩,就在家里发愣?”老婆一声问,把单卫重新拉回到现实中,才从那缓慢的火车的节奏中走出来,从那古老的渡船回到家里来。单卫茫然的眼神依然停留在门外,现在条件好了,代步工具有了,生产机械化,老家的小村庄,是自给自足的经济,是落后的,愚昧的,可心是平静的,那里的乡人的生活是安逸的。人的幸福感跟物质的丰富是否有必然的联系这终究是一个疑问。没有电视电影的年代,偶尔看一场扬剧,要跑到很远的路程。那个戏剧的情节并不是很重要印象也不是很深,但在回家的一个小时的路途上,一群伙伴嬉戏闹闹的笑声依旧荡漾在心田。这个寂寞的星期天,在家没有人喝酒,打牌,下棋。都守着电视看那裹脚布长的韩剧。“你说现在好,还是过去好?”单卫问玉芬,又仿佛自言自语。
玉芬莫名其妙地望着这个好似魂不付体的丈夫,他好像梦呓一样说奇怪的话。“你还不上街买菜,在这里发什么神经?”
单卫神秘地笑了笑。门外“嘟——嘟”响起汽车喇叭声。
镇西小区的人惊奇地发现一辆小车停在单卫家的门口。
正常情况下,都是人家巴结单卫,请他喝酒吃饭。任何事情都是相对的,单卫现在要请人吃饭。不是别人,正是单卫儿子的老师。
单玉这个孩子说长大就长大了,转眼就上了初二,应当说单卫对儿子的学习还是很关心的。中考,高考就是一场激烈战争。鲤鱼跳龙门,读书金榜提名科举依然是学子不二的选择。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虽然俗套的形容词,确实是最贴切的现实。考试决定到孩子前途的问题,更是父母面子的问题。谁家小孩考了公费重点高中家长就招徕一片羡慕。如果中了重点大学更不得了。九桥镇一个小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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