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海青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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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海青云路-第10部分
    顾诏嘴角一扬,拿出了最靠上的一根,放在嘴里,然后又摸出火柴,嗤的划着,风轻云淡的抽了口。

    游黑子看着顾诏的动作,脸上的肌肉跳动了几下。

    “想老娘不?”顾诏没有问游黑子在看守所过得怎么样,这不是他关心的问题。凭游黑子的性格,在里面二话不说就把牢头给干了,那也不是善茬,所以顾诏直接对准游黑子最关心的问题下刀。

    果不其然,游黑子的喉结抖动了几下,仿佛是咽了口口水,嘴唇颤抖着问道:“我娘她没事吧?”声音嘶哑,竟然能让人听出害怕的情绪。

    顾诏笑了笑,将烟盒冲着游黑子摆了摆。游黑子先是摇了几下头,随即又点点头,缓缓地伸出手去。

    顾诏把烟盒和火柴扔给游黑子,看着他仿佛机器人一般拿烟点烟后,这才淡淡的说道:“游宏志,名字倒是挺大气的,不过做的事可就不怎么光明正大了。”

    游黑子大号游宏志,顾诏是查过了之后才知道,上世直到游黑子吃花生米,顾诏还只是知道他这个绰号。游黑子听顾诏说出了他的大名,那眼睛便多了几分神采。这个年轻人,在明日酒店的时候只感觉他是个小白脸,但进了看守所之后,他越琢磨也不是那个味道,怎么事情就这么巧,他刚跟顾诏发生了口角,就被人不问青白缘由的抓进来了?抓进来也就算了,这两三天连个问话审讯的都没有,难不成要把他不审不判的一直关着?道上有不少兄弟走关系托门路想进来跟他见上一面都不得其路,他传句话竟然还是靠看守所的人给传出去的,这更有点让人想不通了!现在,看顾诏那高深莫测的样子,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从看守所的禁闭室带了出来,游黑子就算脑袋有坑,也知道顾诏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我游黑子不喜欢拐弯抹角。”游黑子深深地吸了口烟,往旁边吐了口唾沫,恶狠狠地说道:“你要是敢对我老娘下手段,我就算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顾诏森冷的一笑,弹了弹烟灰,继续高深莫测的说道:“你活着我都不怕,难道还怕你死了对我怎么样?我只是在想,要是真有那么一天,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这是孝顺呢,还是不孝顺呢?”

    游黑子目光一滞,冷笑道:“有话直说,别绕圈子。”

    顾诏又抽了口烟,眯着眼睛看游黑子,却没有说话。青烟在他的两指之间幽然而起,让游黑子顿生看不清顾诏底细的压抑感。

    两人就这样注视着,任凭香烟自燃。

    直到手上的香烟快要燃尽,顾诏才微笑着把烟蒂扔在地上,站起身向外走去。

    “你,你要我做什么?”游黑子不傻,顾诏不会毫无目的的过来看他。两人没什么交情,可以说还有点冲突,顾诏可不会那么好心,跑到看守所跟他扯淡。

    顾诏是什么人,游黑子不清楚,但混了这么多年的道,怎么能看不出顾诏的意思?说白了,顾诏现在很需要一只狗,一只能够张牙舞爪龇牙咧嘴然后凶猛咬人的狗,游黑子想来想去,只有这才符合逻辑。

    逻辑?游黑子头一次产生了这种可笑的念头,在道上混,什么时候符合逻辑了?

    顾诏的身子顿时停了下来,他慢慢的转过身,脸色变得郑重起来,指着游黑子说道:“游黑子,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需要一条狗,能到处咬人的狗,所以才来这边看你,想要收服你?”

    这小子,他妈地是老子肚子里的蛔虫,这都能猜的出来?游黑子那冰冷的脸庞上显现出一丝惊容,随即听到顾诏略带伤感的说道:“子欲养而亲不待,游黑子,你那孝心是道上有名的,可我顾诏倒是想问问你,你这孝心当真有么?”

    这句话说得极重,游黑子有点承受不起了。老娘年轻守寡含辛茹苦的把他养大,他有什么吃的穿的只要能拿到手,首先就是送给老娘,这是不少人都知道的事情。而顾诏这话,分明是对他这孝心不屑一顾,怎能让他不怒?

    “你!”游黑子额头上满是青筋,愤怒的拍着桌子!

    拍桌子的声音刚起,门外就传来怒喝声:“游黑子,你老实点,又想吃电棍了?”

    顾诏走到门口,拉开门对外面说了几句话,随即又把门关上,带着几分嘲讽的笑容,淡淡的说道:“听见没,别人管你叫游黑子,不是游宏志。我想,你老娘到现在叫的也是你的大号吧?”

    游黑子咬牙切齿的看着顾诏,过了老半天,这才慢慢的放松神经,重新点上了一支烟。

    顾诏重新坐在椅子上,向游黑子勾勾手指头。游黑子冷哼一声,把香烟和火柴又扔了回来。

    “有个赚钱的买卖,不动刀不动枪,不过就要你游宏志的面子,不知道你舍不舍得给我?”顾诏一边点烟,一边说道。

    “不动刀不动枪,还想赚钱,大街上吆喝着卖豆腐么?”游黑子冷笑,不过心里已经有些乱了,顾诏从他拿烟的动作上已经看到了些许的迟疑。

    “卖豆腐又怎么了,用自己的劳动换取金钱,心安理得。”顾诏的声音趋于平淡:“最起码,人家敢说自己名字叫张三叫李四叫王二麻子,比你这个顶着绰号过一辈子的人强得多。”

    游黑子又急速的抽了几口烟。

    “静莲公社的那边,目前正在兴建一座大市场,听说要发展新农经济。”顾诏苦笑,这术语说给游黑子听,那还不是对牛弹琴?不过游黑子到没有什么表示,顾诏自顾自的继续说道:“静莲公社山上的树木虽然不是那么茂密,不过要靠这几座山发财,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这点事让我出头太麻烦,需要有个人在其中出面周旋,有没有兴趣?”

    游黑子还是不说话,连续几口深吸让他的面貌有些看不清楚。

    不说话就说明意动,否则依照他的脾气,早就该出言怒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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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说的话已经说了,游黑子不傻,顾诏也没有什么要说的,站起身后将烟和火柴扔在桌上,淡淡的说道:“明天中午,我来接你出去。”

    这句话才让游黑子浑身一震,不敢相信的看着顾诏。

    “我,需要做什么?”游黑子问道。

    顾诏淡淡笑道:“出来之后,先找个澡堂子,理理头发,把自己收拾规矩了,再买上点肉食,回家看看老娘吧。”说完,顾诏便开门出去了。

    走出了看守所,顾诏仰天叹息一声,若不是游黑子还有着那层孝心,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拽游黑子一把,把他从水里拉到岸边。曾几何时,他想要孝敬父母,却是再也没机会了。

    秦小鸥今天又翘了一天班,躲在阴凉处等顾诏出来。她看到顾诏一脸的郁郁寡欢,不由吹了声口哨,推着自行车走到顾诏面前,挪揄道:“哟,大才子今天怎么了,是不是看到里面犯人之后,决心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了?”

    秦小鸥就是有这本领,能让心绪不佳的人瞬间变得开朗。顾诏哈哈一笑,拧了下秦小鸥的鼻子,说道:“你这丫头,又不 去上班,这可是占用国家资源,是严重错误!”

    “得了吧你。”秦小鸥一巴掌把顾诏的手扇到一边,愁闷的说道:“我那工厂,都半年没发出工资来了,谁爱去谁去,白费力气不给钱的工作,姑奶奶还不伺候了!”

    第0035章 大字报

    〃》秦小鸥所在的工厂,名字叫做朝阳机械厂,在光北是老字号。顾诏一直奇怪,秦小鸥为什么会呆在这个老迈得连喘气都困难的厂子上班,也不换个单位。不过,到底是秦家的事,弯弯绕的东西不少,他还不想了解太深。

    “你这样可不好,坐吃山空都算不上。”顾诏笑着接了秦小鸥的话,摇摇头说道:“年轻人,要脚踏实地嘛,一步个脚印,为社会主义建设增砖添瓦。”

    秦小鸥白了顾诏一眼,嘴巴扁扁的说道:“去去去,还跟我打官腔。我要是发不出工资来,就去找你蹭饭!”

    顾诏拍拍手,随后张开双臂,嘿嘿笑道:“欢迎欢迎,我宽广的胸怀时刻等待着你。”

    如今的秦小鸥,哪里是顾诏的对手,被顾诏这突如其来的奔放吓得花容失色,不停地瞄向看守所,警告道:“顾诏,你可小心点,这里是看守所。”

    顾诏耸耸肩,非常无辜的说道:“我又没有犯什么罪,这可是某位伟大诗人所做的诗歌啊。”

    秦小鸥歪着脑袋,灵动的双眼上上下下打量着顾诏,问道:“是哪位伟大诗人啊?”

    “这个……”顾诏摸摸鼻子,伸手放在了自己的腹间,顾左右而言他:“有点饿了,今天早上好像没吃饭,中午我请你吃大餐。”

    “吃不吃饭另说,你快点给我说是哪个诗人,也好让我明白明白。”秦小鸥不依不挠。

    “你说去哪里吃好呢?明日饭店还是县招待所啊?”

    “喂,顾诏!”

    “其实城北有个狗肉馆也不错,挺地道的。”

    “顾诏,我可生气了……”

    “要不去城南的沈家小吃?”

    “……”

    年轻的顾诏骑着自行车,漂亮的秦小鸥坐在后座上,一路上洒下两人的声音。

    几天之后,县里彻底下了文件,送到了静莲公社和清凉店公社。各方的目光都发现静莲公社好像是咸鱼大翻身,突然就获得了县里的青睐。只有极少数的有心人,发现清凉店公社的下发文件中,多了个名为“试改办”的机构。在试改办的职能上,有着这样的描述:

    以清凉店防空洞蘑菇养殖为基础,寻找提升全县经济的有效方法。

    这个试改办,负责人并不是由县里的头头挂名,而是一连串农业局的领导。这让人们不得不误会,这是农业局为了迎合静莲公社试验田而仓促成立的。其中,供销社主任王大勇名列其中,在他名字的后面,顾诏两个字是那么的不显眼,没有任何头衔,就好像从机关单位找了个闲人,专门用来打杂的一般。

    顾诏从秦家出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会被压副担子,对这样的安排倒是满心接受。可付桂萍有些不乐意,一直在顾浩然耳边念叨不停。

    “这才几天啊,好不容易消停了,怎么把小诏调到那什么试改办去了?供销社,多好的单位,比那些泥腿子农民可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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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浩然担任试验田的副手,这几天疏导关系同时也被人疏导,脸上多了几份凝重和威严,较之组织部副部长时又多了几分官气。他眼睛一瞪,呵斥道:“别乱说话。这个试改办县里面很关心,小诏被调过去,是领导们重视他。”

    “在家里还打官话,我看你是不记教训是吧。”付桂萍也不甘示弱。

    顾诏看着夫妻俩小拌嘴的样子,满心的温暖,这样的场面在记忆中已经消失了许久,却因为自己的重生再次浮现,他笑着解释道:“妈,爸说得对,确实是领导的关怀。你是不知道,不知道有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进这个试改办还找不到门路呢。”

    “有什么好的,整天风吹日晒的。”付桂萍心疼儿子,可也没有再说什么,絮叨着做饭去了。

    如今的顾浩然,已经不会把顾诏当成无所事事的孩子,而是用观察同僚的目光看着顾诏。顾诏知道瞒不过,叹口气说道:“爸,是秦老的意思。”

    顾浩然点点头,儿子走什么路,他这个老子恐怕很难再插手了,有了秦臻,他顾浩然还真算不上哪根葱,便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换了个口气说道:“听说这两天,你跟城北的游黑子走得很近?”

    那天去看守所看过游黑子之后,第二天游黑子便被放了出来。顾诏接了他,又去看望游黑子的老娘,这两天见面是挺频繁的。游黑子知道顾诏的意思,让他好好的孝顺孝顺老娘,让老娘放宽心,后面就要听顾诏的命令了。

    顾诏点点头,说道:“游黑子,嗯,应该说游宏志这人,品性还是不错的,不拉他一把,心里不落忍。”

    顾浩然笑道:“小兔崽子,你自己毛还没长齐,倒是想拉扯别人了?说说,怎么想的。”

    顾诏抿抿嘴,他跟顾浩然必须要有非常深的交谈,将老爸推上去,为顾诏遮风挡雨是非常现实的。虽然顾浩然起步有点晚,但改革浪潮马上就会汹涌而至,只要抓住一个机会,上位并不是不可能。更何况,顾诏已经猜测出秦家那边仿佛要有点大动作,培养嫡系的想法很强烈,这时候不靠过去,以后想要有这个机会,恐怕是很难了。

    “静莲,一定会有很大的变化。”顾诏首先做了个论调,无论变化是好是坏,这一点无人敢否认。他见顾浩然摆出认真的表情,便笑着说道:“爸,你说静莲这个试验田,目的是为了什么?”

    “好小子,考较起我了?”顾浩然呵呵一笑,随即郑重的说道:“照我看来,是为了证明改革的可行性。”

    顾诏点点头,说道:“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静莲的动作已经引起不少人关注。怎么做怎么搞,没有人知道。既然这样,我为什么不能插一脚?”

    “跟你爸还卖关子?”顾浩然伸手做了个打人的动作,随即点点头说道:“任何变革,都有人吃饱,也有人饿死,不过,一切还是要小心,不要搞歪门邪道。”

    顾诏委屈的说道:“爸,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这是在支持你工作呢。”

    “支持支持,别到时候添乱就好。”顾浩然发现顾诏言语有些闪烁,仿佛是不太想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也只是笑骂而已。如果没有秦臻,恐怕顾浩然就要好好的跟顾诏论道论道了。

    顾诏见顾浩然没有深究,心里放松的喘了口气,随即想到个问题,问道:“爸,跟张震搭班子,有没有什么想法?”

    张震,招商办主任,副书记张平原的嫡系,跟顾浩然肯定尿不到一个壶里。

    “努力配合,一切都是为了工作嘛。”顾浩然照样给顾诏来个迷糊阵。

    父子俩同时哈哈大笑起来,彼此心照不宣,光北的大风暴,应该很快就来临了。

    但是,让父子俩没有想到的是,风暴来临的竟然如此之快!

    就在两人谈话的第二天,供销社面对大街的墙上,突然出现了字迹森森的大字报,所针对的目标,竟然就是顾诏!

    在大字报中,顾诏就是个社会的蛀虫,利用工作的便利条件从供销社明拿暗藏,吞了国家不少财产,并利用混子游黑子把这些财产转移。非但如此,明日饭店的老板娘周茜兮,就是顾诏和游黑子共用的……

    大字报中说 得有板有眼,甚至连顾诏接游黑子出看守所的时间都说得分毫不差。尽管在国家那十年的黑暗日子里,大字报被人痛恨而仇视着,但无可否认这种极为下作的手段是非常有效的,泱泱众口,谁知道传来传去变成了什么样子。

    尤其是,顾诏刚刚被选入试改办,顾浩然又进入试验田班子,这张大字报表面是攻击顾诏,实际上连顾浩然也打击了进去。因为上面隐晦的带出,顾诏是县里某重要人物的儿子,不乏有走后门上位的嫌疑。

    大字报出现得很突兀,而顾诏此时根本没有在县城里面,而是跟游黑子,不,现在应该叫游宏志,还有那天游宏志带的两个跟班,跑到了静莲的山上,正蹲在山顶的某处。

    顾诏在地上画着圈子,说道:“你看,静莲的地理位置就是这样。县里面的试验田在这个位置,一旦交通连接,四通八达,很有可能成为全县经济的枢纽。”

    游宏志听得满头雾水,那俩跟班干脆就跑到一边自顾自的抽烟去了。

    “听不懂?”顾诏笑眯眯的说道:“听不懂没关系,说得简单点,要是你看见有个发财的地方,你想干什么啊?”

    “这还用说,赶紧过去抢钱呗。”游宏志闷声闷气的说道,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困惑。他被顾诏放了几天,突然被叫到静莲,到现在还不知道顾诏究竟让他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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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抢了就走,还是不停的抢啊。”顾诏继续引导。

    “谁也不嫌钱烧手不是,当然是不停地抢啊。”游宏志特别喜欢这个抢字,发现跟顾诏还是有共同语言的。

    “不停的抢,是不是要有个落脚的地方?”顾诏笑的很像狐狸。

    “那还用说?”游宏志好像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的说道:“你的意思是,咱们要弄个施工队,给别人盖房?那挺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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