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往的客人应该挺多的啊。”
那老板擦把汗,苦笑道:“乡里新开了个装修得挺好的大饭店,咱们这小饭馆,生意可被挤得不轻啊。”
“哦?装修得有多好啊,我们在县城的时候,可没有听说,就只知道您宋家餐馆的口碑不错。”说着,顾诏看了眼刘九通,刘九通微微摇头,很显然也没有听说平安乡开了个大饭店。
“唉,一言难尽啊。”老板摇摇头,正想说些什么,门外走进来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人抬头见老板正跟客人坐在一起,便大声喝道:“宋海,你又在跟人胡咧咧什么,上次打的你还不够,这才又想找揍啦?”
老板宋海打了个哆嗦,连忙弯着腰站起来,小跑着走到两名年轻人面前,解释道:“两位同志,你们可误会我了。这几位是准备来平安乡谈生意的,这不是正找我打听,问问咱们乡什么地方招待人显得有档次嘛。”
那年轻人斜着眼问道:“那你是怎么说的?”
“当然是介绍风哥的辉煌大酒店了,别的地方咱也不敢说啊。”宋海点头哈腰。
“嗯,这还差不多。行了,赶紧做上两席,那边有大人物准备吃饭呢,要是慢了,小心把你饭店砸了。”
“一定一定,马上就做,准耽误不了事儿。”
“行,那菜钱先欠着,回头一起清了。”
宋海脸现苦色,连忙说道:“同志,乡里五六年间零零碎碎都欠了我上万块了。我这是小本经营,真的亏不起啊。现在婆娘又生病了,正等钱买药,您看,能不能多少给点本钱?”
“废什么话,你这营业执照是不是不想要了啊?再多说,我给你撕烂了,回头算你个无照经营。”说着,那年轻人推了把宋海,劲头不小,宋海打了个趔趄。随后年轻人扬声对顾诏等人喊道:“哥儿几个,要是来谈生意想乐呵,就来辉煌大酒店,出门左拐一百多米就到了。”
顾诏刚才一听老板叫这两个人同志,心里面就有些恼火,那称呼分明指的是政府在职人员。随后这一连串的对话让他的脸色有些发冷,看了看刘九通。刘九通心里叫苦,站起身来笑着说道:“一定一定。”
“嗯,想挣钱就找辉煌大酒店的老板,报风哥的名,只要是咱们平安乡有的,准能给你接上头。”
刘九通又跟他们客套了几句,俩年轻人才勾肩搭背的离开了饭馆。宋海唉声叹气的摇着头,向着后面的厨房走去。
付家星看了看四周,身体侧了侧,对顾诏低声道:“这个风哥,我这里有备案。平安乡的一霸,横行乡里鱼肉百姓。”
顾诏点点头,问道:“有材料么?”
“材料是有,不过被刘书记掌握着。”
“刘正东书记?”
付家星点点头,脸上表情颇有些不以为然。刘九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发现顾诏两人好像是准备闹点什么事情,连忙说道:“县长,这个风哥,叫薛风,挺有来头的。”
顾诏冷笑道:“多大来头?”
刘九通梗了下脖子,把声音压得最低:“他爸就是矿业局局长薛向朝。”
薛向朝?章奋强的领导。孙金鑫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一下子牵连到那里去了,额头顿时有汗水渗出。
顾诏点头道:“那又怎么样?”
刘九通顿时无语,顾诏是不是个愣头青啊,怎么连这些官场的规矩都不懂?顾诏是薛向朝的领导,要是亲自出面对付薛风,一来以大欺小,二来容易被人诟病,就算真的要说这几句话,那最好的情况就是由秘书孙金鑫向薛向朝透露点意思过去,然后薛向朝带着儿子来向顾诏赔礼道歉,这件事才叫圆满。
但听顾诏这话的意思,好像是准备拿薛风开刀,原因就是顾县长看不惯吃饭欠钱。这下子可就麻烦了,刘九通可是知道薛风背后不仅仅站着薛向朝一个人。
真是的,就是吃个饭欠个钱,有必要这么认真吗?刘九通开始怀疑自己这次对顾县长靠拢是不是正确了。
第0354章 刚官的生存周期
顾诏沉吟了片刻,突然展露笑容,拿起筷子说道:“大家先吃饭。”
碰到了这事儿,谁能吃的下去,尤其是顾诏隐约有表态整治薛风的意思,那就是准备拿纺山地方势力开刀。这说明随之而来的压力肯定会很大,付家星和刘九通都是明白人,自然知道顾诏将会面临怎样一种局面。
令出而无人尊,做事处处受节制还是轻的,碰到抵抗激烈的,恐怕顾诏还要落个臭名,灰溜溜的离开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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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乡是县里的重镇,一直受到政策扶持,顾诏贸然伸手,那等于跟本土顽固势力直接宣战。只要是有稍稍有点政治智慧的人,都不应该选择这条路。
动薛风容易,但动薛向朝就很难,更别人薛向朝后面的大老虎,一个不慎,自己都要陷进去啊。
顾诏全然没有在意其他人的脸色,笑着说道:“下午还有工作,我看大家就不要喝酒了吧。”
几个人在这里各怀心事的吃着,宋海已经叫活计提着几个大食盒向外走去。顾诏侧目看去,宋海脸上的肉在不停的抖动中,好像有人在用刀子磨他的心,自然没有再到顾诏等人面前说话的**。
这顿饭吃的无滋无味,顾诏掏钱把饭钱结了,称赞道:“宋老板,饭菜味道很好,改天定酒席,你可要赏脸啊。”
宋海挤出笑容,说道:“一定一定,如果我这个饭馆还能开下去,老板捧场我当然会兜着。”
顾诏抿抿嘴,宋海话里的意思已经隐约有了洗手不干的想法。他笑笑说道:“放心,会有机会的。”
说完,便拍了拍宋海的肩膀,带着众人向外走去。
出了门,孙金鑫看到大家脸色都不好看,咬咬牙,觉得现在应该是他这个秘书说话了:“顾……顾先生,我们现在去哪里?”
顾诏赞赏的看了看孙金鑫,这小子懂得临时改变称呼,倒也还算知趣。他看了看日头,说道:“平安乡咱们就不必继续看了,回头再来取经,看看乡里是怎么大力发展经济的。现在顺着既定路线,去下个乡。”
就这么偃旗息鼓了?不会吧。刘九通看了看顾诏,发现顾诏脸上平静无波,心里算是松了口气。就算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该烧到平安乡头上。别说顾诏不是县里的一二把手,就算他是,平安乡也不是那么容易动的,这是拿一个县的经济根本开玩笑,上面绝对不肯答应。
顺路而下,顾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按照既定的路线,在教育和交通问题上了解整个纺山的情况,当然打的幌子是县文史办的名号。孙金鑫越发感觉顾诏有种微服私访的感觉了,呆在顾诏身边用心去看,用心去学,看看当官到底有什么诀窍。
可顾诏表现出来的,却是最朴实的一面。他可以跟老乡光着脚去梯田上种苗,也可以蹲在门槛处就着野菜清汤啃窝窝头,更能跟穿着破烂的孩子们打成一团。孙金鑫越看越不明白,这好像跟章奋强说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很矛盾,顾诏身为常务副县长,对这些人就该有种高高在上的架势,这样才能显出他的威严来。要不然,官不像官,那跟普通大众有什么区别,还要劳心劳力,那不是费力不讨好么?
这个问题憋在他心头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里,刘九通为解决地方上的几件小事先回县里了,付家星也被顾诏嘱咐,回县里熟悉工作并顺路保护保护平鸿雁,那丫头初来乍到,别闹出什么乱子出来,只有孙金鑫是一直陪同在顾诏身边的。
一个月时间,孙金鑫也逐渐习惯了这种上山下乡的生活,有时候还能跟顾诏讨论讨论《战国策》和《列国传》上面的内容。每当这时候,孙金鑫就有些发憷,他发现顾诏的学识很是渊博,甚至连国外的某些历史事件的根本原因分析出个头头是道。那些理论在孙金鑫看来,很少有人能够看得如此透彻,而顾诏则能够通过社会形态以及社会构建组成说一番让孙金鑫深思的话来。
现在的孙金鑫,已经逐渐习惯并喜欢呆在顾诏身边,看顾诏跟老乡们说些山里的趣事,或听顾诏跟村干部围坐一团,天南海北的说上一通。
在调研进行到末尾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孙金鑫陪顾诏坐在老乡门前的石头墩子上,他终于忍不住,向顾诏问出了心头存惑一个月的问题。
“顾县长,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孙金鑫给顾诏递上根烟,在县城里很便宜但在山里却是高档货。
顾诏抽了口烟,笑道:“小孙啊,这一个月的时间,你也学了很多,倒不是刚出校门的样子了。说说吧,有什么问题,我尽量回答,等咱们离开这里,可就要全心全意的投入到工作中,不能再有乱想法了。”
这句话点得有点明确,孙金鑫心里一动,感觉顾诏仿佛知道了些什么,有意用话来点他。孙金鑫不笨,学习得也很快,顾诏这句似有似无的提醒,无非是要告诉孙金鑫,你要当真铁了心做我顾诏的秘书,那就要“心跟领导在一起”,其他的什么人,你最好是少联系,无论那人是不是你的学长。
政途上,没有绝对的信任,身为县委领导的秘书,要是嘴巴把不住门,那可真要被说“对不起”了。
孙金鑫咬咬牙,点头道:“县长,您放心吧,工作我肯定不会落在别人后面。”
顾诏爽朗的大笑起来,让孙金鑫跟自己调研果然没有错。本质上说,孙金鑫刚出校门那会儿,还是踌躇满志意气风发的,这样的状态如果突然放在县委领导秘书的位置上,不用太长时间就会出事。而且年轻人,自己很难把握,除了顾诏,很少有人这么大胆,启用全无关系的应届生担任秘书。
但能够走进大学校门,智商是肯定有的,孙金鑫缺少的就是个领路人。顾诏之所以让孙金鑫跟随他一起调研,目的只有一个,洗掉孙金鑫身上的浮躁之气。既然已经决定用他了,就不能让他成为自己的软肋。
要说顾诏为什么要用孙金鑫,道理很简单,因为孙金鑫跟他一样,同为外来户。他曾经看过霍福来送过来的其他几人的资料,多多少少都带着本地的味道,这样的人他更加不能用,也不敢用。
孙金鑫有小毛病,小毛病可以改,俗话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什么样的领导,就能带出什么样的秘书来。
“好了,说说你的问题吧。”顾诏抽了口烟,问道:“还是不抽烟么,要是有机会到基层工作,不抽烟恐怕会给人格格不入的感觉。”
孙金鑫也明白,基层干部中,男人不抽烟的很少,下去做工作,香烟一点,就跟下面的距离减少许多,有时候一根烟就能把事情办得很漂亮。
他苦笑道:“这个我还当真享受不了,不过勉强还是能抽根的。”
顾诏嗯了声,道:“那你就点上,今天晚上我不是县长,你也不是秘书,咱们就当同龄人之间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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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同龄人,孙金鑫知道,如果自己真的这么做,那可就当真傻到家了。他点上根烟,咳嗽几声,这才慢吞吞的问道:“顾县长,您说,到底什么样的官,才叫个好官呢?”
顾诏目光一凝,大力的抽了口烟,反问道:“你觉得呢?”
这就是领导,领导回答问题,从来没有直接给过答案,需要从下属的分析中寻找正确的指示。孙金鑫显然是早就准备好这一切,听顾诏反问,马上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通。当然,为民办事为民请命之类的用语,囊括整篇,在孙金鑫嘴里,一个不知变通只顾向前的刚正官员形象霍然出现。
顾诏一边听,一边微笑,等到孙金鑫说到个节骨眼上,这才反问道:“你觉得,你嘴里的官,他的生存周期是多久?”
一句话把孙金鑫问得磕磕巴巴起来,他犹犹豫豫的问道:“顾县长,这个生存周期,您指的是……”
顾诏呵呵一笑,没有解释,伸出手指在自己的脑袋上轻轻敲打了一下,没有多余的话。仅仅一个动作,就让孙金鑫陷入了沉思当中,等到他清醒过来的时候,顾诏已经回屋睡觉去了。
第二天,顾诏起了个大早,跟村里人打过了招呼,表示这次文史办的调研工作已经结束,谢谢大家帮忙之类的话,随后便带着孙金鑫离开了村子,爬了几十里山路,找到了早就等候在山边的付家星。
一见面,顾诏便问道:“都准备好了?”
付家星点点头,不无担忧的问道:“小诏,这件事做下去,会不会过火了一点?”
孙金鑫马上被付家星给吓住了,竟然叫顾县长“小诏”,不小的胆子啊。
顾诏笑着说道:“我们什么都不做,尽管看戏就好了。你这个当表哥的,就在公安局喝茶看报纸,等着有人来拜访你吧。”
孙金鑫这才知道,原来付家星竟然是顾诏的表哥,顾诏能够把这么隐秘的事情当着他的面说出来,那已经对他表示了信任。他心头顿时热乎乎的,觉得章奋强的形象,在自己的脑海中越发的浅了。
同时,他也感觉,顾诏跟付家星,好像在酝酿着什么事情。
第0355章 顾诏失踪了
常务副县长来到纺山已经一个月,纺山风平lang静.某些等着看新常务副烧火的人未免有些失望。常务副县长是个扼守党务和政务的枢纽,在县级行政上,一般常务副县长都会兼任县府镇党委书记的。顾诏没有这个权利,说明他的话语权还非常的轻微,有些业余评论员猜测,顾诏来纺山的头一个任务,就是拿下县府镇党委书记的名头,增加他在县班子里的话语权。
谁想到,顾诏不声不响的在县里上了两天班,闷头带着新任秘书下乡搞调研去了。每个地方都有其灰暗的一面,有人的地方就在所难免。大家以为顾诏就是省里的空降部队,来纺山找茬来着,对他下乡尤其是带着信访办主任的事情很是神经紧绷。结果,看看刘九通来来往往县城之间办得都是些什么事。
像什么某家的五保户这个月少领了几块钱啊,像什么村里大喇叭不响跑到县里来买点零件啊……信访办主任现在变成了跑腿的杂役,净干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连刘九通都有点叫苦不迭,对顾诏颇有微词,更别说那些对顾诏持警惕态度的人了。
这就是个毛头小伙子嘛,心里面还做着事必躬亲的好官美梦,完全的理想主义,这样的人在官场,随便动点心眼都能把他搞残搞废。
既然这样,顾诏就不要动了,甚至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捧捧他,让他坐好了常务副县长的位置,省得他走了再引来老虎。本来觉得顾诏是个狼崽子,原来就是个刚断奶的羊羔,顾诏已经不止一次在县里某些人的谈话中成了笑料。
人们都等着看这位面貌清秀,看上去还是个娃娃的常务副县长一个月调研之后,脸皮到底晒黑了几层。
结果,就在这天下午,从县公安局传来消息,顾副县长在路过平安乡的时候,被人扣了。新任公安局副局长付家星同志在得到消息之后,迅速报告给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刘正东同志,迅速组织警力进行营救,结果在平安乡得到的消息是:查无此人,并没有顾副县长被扣押的情况。
事情是顾诏的秘书孙金鑫同志向公安局报案的,大家都知道孙金鑫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胡乱报案,那是要承担刑事责任的,但平安乡派出所的同志也反映,接到县局通知后他们迅速赶往顾副县长被扣押的酒店,结果并没有这种事情发生,服务员们解释说酒店还没有到营业的时间,根本没有招待顾客进门。
这下子纺山顿时炸锅了,常务副县长去向不明,秘书报案却查无此事,这是什么情况?县委书记许曙光马上召开党组会议,与会人员包括班子成员、秘书孙金鑫以及平安乡党委书记薛向朝、乡长桂保虎。
“小孙,你把情况说一下。”许曙光威严的看着孙金鑫。
孙金鑫使劲吞了口唾沫,他可从来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面对这么多大佬作汇报。他也是经过了历练,定定神就稳定了情绪,声音清晰的说道:“前天晚上,顾副县长向我布置任务,要去平安乡学习学习经济发展的经验,所以今天早上的时候,我们起早到了平安乡,在一家名为宋家饭馆的地方吃了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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